熹微破晓，郡守府的烛台又换了一根新的蜡烛。
江离坐在案后，手里拿着阿树刚送回来的急报，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
粮仓已烧，守军救火不及，余烬未灭。
他把急报放在案上，提笔蘸满了浓墨，在白净的竹纸上走笔龙蛇。
笔锋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脆响，没有半点迟疑。
笔停，军报卷进竹筒里，递给传信兵，立即发往青州府。
江离重新将目光回舆图上，手指沿着河阳郡南下的路线慢慢往南移，然后停在睢郡东边的方向。
方山，你的粮草还够几天？
他把案上早早写好的急令拿起来，朝门外唤了一声。
“来人，将急令拿给王悍，让他准备点兵，扰乱兖州援兵西来的路线。”
……
王悍接到军令后神色冷峻，直接把军令递给身旁的李大壮。
“去点一百名沉锋队，换轻甲。”
“队长，这是要打哪？”
“断路。”
王悍转过身往城楼下走，环首刀在腰侧轻轻晃了一下。
“兖州援军要过来，我们沿途袭扰，不让他们跟方山汇合。”
李大壮眼睛一亮，紧跟着往下跑了几步，“那睢郡这边……”
“江少君坐镇，城防暂时交给飞羽队和女兵队，她们马上就能返回睢郡了。”
王悍脚底带风，“动作快点，半个时辰后东门出发。”
李大壮应了一声，转身就往营房方向撒丫子狂奔。
竹哨声在校场上空炸开，沉锋队的士兵从各处迅速收拢。
这些人刚从睢郡外围护送完最后一批撤离的百姓回城，盔甲上还沾着溅上去的泥点子，但列队的速度丝毫不乱。
李大壮按着名册挨个点名，被点到的人默默出列检查武器，没被点到的也不散，站在旁边帮着灌水囊，打包随身干粮。
半个时辰后，一百人在北门内侧列好了队。
王悍龙行虎步地走到队列最前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兖州援军会从兖州南部进入豫州，沿官道往睢郡方向走，预计三到四天后跟方山汇合。”
我们只有一个任务，让他们三四天走不完这段路。”
黑压压的队列之中死寂一片，没有半点杂音，唯有一百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焊在他身上。
“官道两侧，可供大军推移的桥梁一共几座？”王悍看向旁边一个蹲在地上翻舆图的斥候。
那斥候当即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躬身厉声回话。
“回王队长，从兖州边界到睢郡，官道上大大一共六座桥。”
“最大的一座在汝水渡口，是必经之路。”
“恩，桥板能拆就拆，拆不掉的烧。”
“沿途水源地可以设伏，但不许正面接战。”
“敌军人多，我们只有一百人，打完就跑，不准贪功恋战。”
李大壮在旁边站着，听完这话嘴角咧到了耳根，“队长，这不就是咱们的老本行吗！”
沉锋队的练兵章程里有一半是阵地攻防，另一半就是山地游击。
王悍冷冷地斜了他一眼，声线如含冰雪。
“别大意，兖州援军是从张魁本营抽调的，不是方山带的伤兵。”
李大壮把笑容收了收，正色抱拳，“明白！”
王悍把复合弓挂在马鞍侧面，翻身上马。
环首刀在腰侧轻轻晃了一下，他的手在刀柄上停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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