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因为常年不见阳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阴冷的霉味,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药香。
其中两个牢房里各躺着一个女子,她们都戴着银镯,衣裳是彩绳彩布的式样,一看就是百越族的人。
两个人都面色苍白,浑身无力地躺在榻上。
其中一个是清醒的,听见脚步声似乎想要撑起身子,手臂在软褥上颤了几下,最终还是没能坐起来。
守在牢房外的大夫看见张魁,赶忙趋步上前,哈腰作态。
“天公将军。”
张魁不冷不热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情形如何?”
医者苦着脸,低声叹道:“昨夜又抬出去两个。”
“眼下,就剩这姐妹俩了。”
“但再放血几次,恐怕……”他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张魁眉头微拧。
他走过去,看见那个正从床铺上撑起半个身子的女子,正恶狠狠地盯着他。
“张魁……”她话气若游丝,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但在这间空旷的暗室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张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们交州,可有一种能生大烟、且能刺目催泪的东西?”
木槿眼里有些死气沉沉的茫然,过了好半晌,方才慢吞吞地意会了这话中的意思。
然后她轻轻歪着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很轻,轻得像水面上的涟漪。
“关你什么事?”
“如果你回答,我就放你的妹妹活着离开。”
木槿艰难地把头扭向一侧。
她的妹妹似乎听见了声音,从昏沉中恢复了一丝神智,嘴唇翕动着,“阿姐,不要、不要相信他……”
木槿眼角划过一滴泪,滴在铺着软褥的床榻上迅速洇开。
她扭过头重新看向张魁,眼神里全是仇恨,嘴唇紧抿,显然不打算再开口了。
张魁也懒得再多耗口舌,此番本就是顺口一试,当即向后撤了半步,递给大夫一个眼神。
大夫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转身走进隔牢房。
那牢房连锁都没锁,直接推开就走了进去。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抓过那女孩毫无力气的手腕,刀刃往手臂上一划,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滴在下方接血的铜盆里。
木槿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
“阿妹!!!”
妹妹却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只是呢喃着,“阿姐,我不疼……”
“不要告诉他,他不会放了我们的……不要相信他……”
张魁站在牢房外面,皱着眉头,表情里写满了厌恶。
他讨厌交州女子。
不知道她们到底哪来的勇气,对交州的一切始终不开口,问什么都不。
一开始抓来的那批人刚关进来就寻死,撞墙的、抢匕首自杀的,拦都拦不住。
后来用了药让她们四肢无力没法寻死,她们竟然扯破了随身携带的药囊,那股药气飘散开来好闻得很,却带着剧毒,死了他不少大夫和士兵,也死了她们自己。
后面又抓了一批,他学聪明了,先把衣服剥光搜走所有药囊和银饰,再灌药,再丢进牢房。
但依然死不开口。
他没了办法,却误打误撞地发现了激活蛊虫的东西。
血。
还必须是交州女子的血。
所以他养着她们,一边放血一边喂药医治。
但养蛊虫需要大量的血,光靠养着她们根本不够,身体恢复不过来的,那点血远远填不满蛊虫的需求。
他抓了第三批,第四批。
终于养活了一个蛊虫,种到了他手下一个身形强壮的大渠帅身上,变成了尸傀。
可紧接着,公孙壤不听话了,交州女子也再抓不到了。
眼下,只剩下两个人。
而尸傀还发生了从未出现过的意外。
木槿浑身都在颤抖,眼眶红得像要滴血,泪水大滴大滴地往下,声音嘶哑而凄厉。
“张魁!神女会对你下达天罚的!”
张魁听完笑了。
他不知道从这些交州女子嘴里听过多少关于神女的呼唤了。
他悠悠地道,“如果这世间真有神明,那为何乱世始终没有结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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