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微光撕开云翳,斜刺里泼洒在雨后的山谷。
天色陡然明净,烈日灼烤着满地的残肢与烂泥,蒸腾起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腥恶臭。
李恪站在高处的山坡上,冷眼俯瞰着满目疮痍的战场,脸上没有半点胜利后的轻松。
山猫已经写好军报发往青州和睢郡,快步走上来报。
“李教头,我带着斥候烧梁平营地粮草的时候发现军粮并不多,也就七八日的量。”
“梁平既然敢孤军深入睢郡支援,应该留有后手。”
李恪点点头,“把梁平押过来,我要知道他们的粮在哪里。”
山猫心领神会地咧嘴一笑,“是!不能让我们白打这一仗!”
不一会,荆河押着半边身子都是血的梁平走了过来。
荆河身上的伤已经被兰草优先处理过了,至于梁平,脸色灰败,没有了在战场上的凶狠,整个人像是老了好几岁。
尤其是看见李恪第一句话不是审问黄天营也不是问张魁,而是问粮道时,他的眼神微微一变。
“你……想占县?”
李恪居高临下地逼视着他,语调如冰铁。
“你的兵马在此扎营,若无长线补给,不出半个月就是死路一条。”
“就算能人肉充粮,但张魁也不至于蠢到派两千人支援睢郡却不留后手。”
梁平死死咬着牙关,将头偏向一侧。
李恪撇了他一眼,“你不也没关系,但是你应该知道,你现在不是渠帅,而是我们的俘虏。”
梁平低头笑了一声。
“你们凌云军,都是这样的吗?”
李恪眉头微蹙,不知道梁平是什么意思。
“打赢胜仗,也不急着杀人,也不急着庆功,而是想着怎么活下去。”
他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救治伤兵的凌云军,看着四处奔来跑去的军医们,低声道,“难怪天公将军讨厌你们。”
荆河皱着眉头,似乎是没听清楚,“你什么东西?”
梁平却在此时闭上了嘴。
沉默了片刻之后他才缓缓道:“离此处西北三十里,长河县,那里有我们的粮仓。”
“若是拿下,你们至少能撑半个月。”
李恪眼神微动,“喔?”
梁平阖上眼帘,面如死灰,“输了便是输了。”
“失了尸傀,我已是一具废棋,没必要再替天公将军瞒着这等死物。”
李恪看了他片刻,似乎在辨认梁平所的话,然后下令。
“传令,休整,加紧掩埋尸身、收拢降卒!”
“明日一早拔营,向长河县进军。”
……
青州,章武郡。
城池从晨光中苏醒,城门缓缓开启。
日前城中暗流涌动,市井坊间到处充斥着“云君刻薄、容不下青楼女子”的流言。
但一匹快马飞奔进城往青州府去时,有人忍不住好奇。
“怎么最近隔三差五这么多快马进城?”
另外一人神秘兮兮道,“听,青州府那位,正派兵北上打黄天营呢!”
“什么?!”
这流言一放,那些云君容不下女子的流言忽然熄灭了不少。
相比于云君发兵攻打兖州、直接挑衅天公将军张魁一事,这点家子气的风言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够看了。
斥候拿着军报匆匆踏进了大堂,发现云怀瑾没有坐在案后,而是站在舆图旁正在看舆图。
斥候将军报递过去,“云君,兖州战报。”
云怀瑾抬手接过军报,一边听斥候汇报。
李恪率凌云军击溃黄天营援军,俘虏渠帅梁平,并活捉一名驭尸人。
云怀瑾黛眉微蹙,“驭尸人?”
“正是,驭尸人是拿着人皮鼓指挥尸傀方向的,沈司主准备亲自审问。”
云怀瑾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手中的竹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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