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山死后,成堆的俘虏被如赶羊般押解入城。
荆河抱着双臂斜靠在城门洞前,眼睁睁看着这串耷拉着脑袋的俘虏从眼皮子底下拖沓而过,禁不住咧嘴啧啧摇头。
“军医队来的军医不多,这群俘虏就没几个身上不挂彩带伤的,有的折腾了。”
王悍沉默不语,目光在那些垂着头拖着脚步的俘虏身上。
荆河从王悍这死水般的沉默里觉出几分异样,歪过头去打量他。
“啧,仗都打赢了,怎的还憋着张苦瓜脸?”
王悍视线投向城墙上那面正迎风怒卷的玄青流云旗,沉声道,“方山是一个值得尊重的敌人。”
荆河一听这名字便撇了撇嘴,把嘴唇拱得老高。
“切,不过是一个输了的敌人罢了,哪有什么好尊重的。”
“他若只是贪生怕死之辈,睢郡城外那一战,他早就该跑了。”
荆河嗤之以慢,“那又怎样?”
“没怎么样,只是觉得……有些可惜罢了。”
荆河顺着他的视线,同样抬眼望向城头上呼啸的流云旗,平素吊儿郎当的声调难得沉了几分。
“方山就算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又怎样,可他是黄天营的人。”
王悍神色微微一怔。
荆河毫不在乎地继续道,“黄天营里也许不是人人都是恶人,可是他们已经站在黄旗之下,就如我们现在站在流云旗之下一样。”
王悍有些诧异地收回目光,侧过头看着荆河。
荆河的侧脸棱角分明,凝视旗帜的眼神出奇地庄重。
好半晌,荆河长长叹出一口浊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通透。
“打仗这种事情啊,赢了畅快,输了卸块。”
“可死人,真不好玩。”
王悍挑了挑眉,“你倒是看得开。”
他还记得荆河第一次面对手下士兵死亡时的模样,这才多久,竟然变得豁达了。
荆河狠狠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个傻子!”
“你知道不好玩还每次冲到最前面?”王悍眼皮微抬,打量着他身上新添的伤口。
荆河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嘿嘿干笑,“嘿嘿,习惯了嘛。”
“习惯便改。”
“改不了咯!”
“你承认得倒干脆。”
荆河咧嘴笑得露出两排白牙,“石大夫也是这么我的。”
王悍到底没憋住,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笑意,摇了摇头。
……
睢郡进入了休整期。
正如荆河所,俘虏中的伤兵实在太多了,军医队严重人手不足,药材也缺,紧急从云中城调了一批过来,但还是优先保障凌云军的士兵。
荆河带来的援兵在兖州打了那一仗,又下雨又刮风,也有不少人发了高热。
俘虏们端着分到手里的药汤时,脸上的表情几乎定格着同一种活见鬼般的惊愕。
在这人命不如狗的荒乱年月,他们何曾见过待俘虏如人的阵仗?
有一口稀粥活命已是天大的恩典,生病了居然还有药喝?
大家心里头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候,屠望的副将赵大勇只身来到了睢郡。
江离正忙得团团转,听到通传屠望的副将在郡守府外等候时,先是愣了一下,旋即竟勾唇轻笑出声。
“哦?那就让他进来吧。”
赵大勇被两名挎刀的甲士一前一后引进了郡守府。
他一路上眼珠子乱转,暗暗打量,这府内到处都是值守的凌云军士兵,与其是府衙不如是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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