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悍看着他,许久之后,才缓缓拔出环首刀。
“请。”
方山眼皮猛地一跳。
他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年轻将领竟然真的回应了。
电光火石间。
两人同时暴起!
方山双手握紧刀柄,刀锋自下而上斜斜撩起,破空声大作,直取王悍左肋。
这一击毫无保留,亦无虚招,凝聚了他残存的全部力气。
王悍侧身让过刀锋,环首刀从右下方斜斜撩起,刀刃擦着方山的刀背削上去,两把刀撞在一起,金属碰撞的脆响在寂静的官道上炸开。
方山的虎口一阵剧痛。
他上一次虎口发麻还是跟萧胤对刀的时候,但眼前这个沉默的年轻人,腕力丝毫不逊于那个燕军主帅。
他不退反进,怒吼着反手一刀呼啸劈回。
王悍架开,刀势沉稳得不漏半点破绽。
两个人隔着两把刀的距离,刀光翻飞,每一声碰撞都又沉又闷。
方山的刀法是大开大合的军阵杀招,每一刀都直奔要害;王悍的刀法是极致精密的军阵拆解,不攻,只守,密不透风。
但方山的腿开始打颤了,不是被刀法逼的,是饥饿。
他已经好几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他咬着牙挥出又一刀,刀势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就是这一顿,王悍的刀已经顺着缝隙精准地切入。
“噗嗤!”
环首刀刺穿了方山的右胸,刀尖从后背透出来,血顺着刀槽往外涌。
方山低下头看着胸前那截刀刃,好半饷,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轻喃,“青州……当真要起势了……”
王悍未置一词,一把抽回环首刀,带起一蓬飞溅的血雾。
方山仰面倒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水。
王悍低头看了他片刻,转过身,环首刀上的血顺着刀槽往下淌,一滴一滴在冻硬的泥地上。
“方山已死。”
“缴械投降者,不杀!”
……
豫州,河阳郡,屠望大营。
方山战死的军报传到河阳郡时,屠望正盘腿坐在中军大帐的蒲团上,闭着眼睛捻他的檀木珠子。
传信兵跪在帐外,声音发抖,“将军,方山大渠帅……在睢郡城外战死了。”
檀木珠子碰撞的声音停了。
屠望没有睁眼,只是手指僵在珠串上。
死寂在帐内蔓延了几息,他方才沙哑着嗓子缓缓开口。
“怎么死的?”
传信兵把前方斥候的军报从头到尾念了一遍。
睢郡坚清野,方山连下三座空城粮草耗尽,攻城两日未能破城,撤退途中被凌云军两路合围,方山单骑断后,战死于官道之上。
屠望听罢,久久未曾发声。
好半晌,他睁开那一双阴鸷的眼睛,把檀木珠子往案上一搁,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手指从睢郡往北移,经过颍川郡,停在河阳郡的位置上。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