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颍川通道一旦开放，流民会在很短时间内涌入睢郡，安置压力不，让他提前备好人手和物资。”
传信兵抱拳领命，躬身退去。
至于江离这趟“先斩后奏”……她倒并非不知变通的刻板之人，况且这步棋下得极有章法。
屠望缺粮，方山已死，此时逼屠望开放颍川通道，是典型的“以战养战”思维从军事层面向政治层面的自然延伸。
江离把战场上的判断直接转化为谈判桌上的条件，这着棋下得相当高明。
她看着纸上那行笔力端凝的请罪字，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把军报折好压在案角的镇纸
让他挑大梁主持睢郡那堆烂摊子政务，已经算是“责罚”了吧……
云怀瑾一边想着，一边抽出了陈绪写的云中城年度报告总结。
年关将至，辖下各郡县皆需将这一年的治理考绩整理成册上交，作为考核升迁的硬性指标。
军营里靠军功话的晋升门槛如今已摸索得七七八八，至于文书的晋升考核体系就复杂太多了。
她不打算沿用大燕的流程体制，因而在条目厘定上格外繁重。
她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把报告翻开，重新拿起笔。
……
豫州，河阳郡，屠望大营。
赵大勇快马加鞭回到河阳郡时已经是深夜。
大营里篝火暗了大半，守夜的哨兵抱着长矛在哨塔上来回踱步，哈出的白气被风一吹就散开了。
屠望还没有睡，中军大帐里点着两盏油灯，他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捻着檀木珠子，面前摊着一份豫州舆图。
兖州那边依旧同死了一样，不见半点援军的响动，张魁那头简直如石沉大海。
他的腿伤还没有好全，大夫至少要再养一个月，但他每天还是从早坐到晚，盯着舆图上凌云军的每一处布防。
赵大勇掀开帐帘快步走进来，抱拳行礼。
屠望眼皮微微一抬，斜斜扫了他一眼，“如何？”
赵大勇不敢隐瞒，将睢郡郡守府里的谈判细节原原本本吐露了一遍。
江离没有羞辱败将，没有索要赔款，没有要求割地，他只提了一个条件：开放颍川通道，允许百姓自由南迁。
赵大勇到“江少君，留着这成千上万吃不上饭的饥民，除了沦为动摇根基的乱源，又有何用”时，屠望的手指在珠子上停了一下。
赵大勇连大气都不敢喘，心翼翼地观察着屠望的脸色。
帐子里安静了很久，只有檀木珠子碰撞的咔哒声和外面北风刮过营帐的呜呜声。
好半晌，屠望终于缓缓开了口，“他这不是要我的命，是要我的人。”
赵大勇不敢接话。
屠望把檀木珠子往案上一搁，撑着扶手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舆图前。
手指在颍川郡的位置上慢慢划过。
颍川郡乃是豫州地界上最肥沃的一片平原，也是流民最集中的地方。
方山南下时从颍川抽走了大部分存粮，现在那里的百姓已经饿得开始啃树皮了。
他知道江离得没错，这些人他养不活。
留在手里，迟早变成乱源；放出去，等于眼睁睁看着云怀瑾用他的人口填她的田。
屠望经历了漫长而煎熬的挣扎，最终整个人如抽去了骨头般颓然吐出一口气，冷声下令。
“照他的办。”
“传令颍川各县，从即日起，凡有心南迁的百姓，不得阻拦。”
赵大勇愣了一下，压低声音追问，“将军，兖州那边……要不要再等等天公将军的反应？”
屠望转过身看着他，那一双阴鸷的倒三角眼里满是令人发毛的冰冷与疲惫。
“兖州？方山战死，兖州方向一兵一卒都没南下，你还要我指望兖州？”
赵大勇吓得脖子一缩，将到了嘴边的废话生生咽回了肚里，轰然抱拳，逃也似地退出了大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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