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勇拖着僵硬的步子,面色如土般离开了郡守府。
江离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影后面,客套疏离的神色立刻从脸上褪了个干净。
他走回案后铺开一张空白的竹纸,提笔蘸墨。
笔锋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几息,斟酌着措辞。
先斩后奏不是他的习惯,但战场上的时机从来不等人。
赵大勇站在他面前时,他必须在几息之内做出判断。
屠望的求和是虚弱的,这份虚弱可以被利用。
开放颍川通道的条件,屠望会挣扎,但最终会答应,因为他没有粮食,而饥民留在手里迟早变成乱源。
他把这些判断逐条写进竹纸,没有为自己辩解,唯有冷硬客观的事实。
方山已死,屠望求和,他以云君的名义提出开放颍川通道的条件,对方尚未答复,但大概率会应允。
更深层的在于,按兵不动、暂停北进,乃是一记直插张魁与屠望心窝的离间计。
在屠望的视野里兖州没有援兵,而在张魁的视角里理应继续北上扩张的凌云军却停下了脚步。
这份猜疑足矣让双方都产生裂痕,从而为凌云军赢取喘息时机,延缓正面对撞大燕的锋芒。
至文末,他沉吟片刻,复又补上两笔。
若今取豫州,可得城池;但若缓取,可得人心。
若屠望拒绝,则另议。
最后,属下擅作主张,请云君责罚。
竹纸被卷进竹筒封上火漆,交给传信兵。
急促的马蹄声碎在郡守府门外的青石板路上,渐行渐远。
江离重新坐回案后,展扇轻摇。
冷风阵阵,却格外醒神。
他只短暂歇息了一会儿,就把扇子合拢,继续提笔办差。
……
青州,章武郡,青州府。
云怀瑾端坐在案后,翻过一页页自兖州前线接连呈递上来的死伤名册与战报。
斥候、暗影司、李恪各一份,不同的视野不同的视角,还有荆河的战后复盘,通篇写得极为恳切直白,只是歪歪扭扭地夹杂了不少错别字。
云怀瑾就着这几方情报,拼凑出兖州战局的全貌,抽出一张纸,提笔在上面逐条圈画,重新精细地调整后续的征兵与训练纲要。
紧接着,她揭开了睢郡送上来的呈报。
苏合的游击袭扰打得灵动果决,王悍则一如既往地老辣稳健。
即便在眼下战局大定的情境下,二人依旧呈上了洋洋洒洒数页纸的战后总结。
王悍的是生硬刻板的数据、防御纰漏与敌军路数。
苏合的字里行间却难掩雀跃之色,还有关于辣木丸使用的心得,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看得出跟杜若配合得很有默契。
云怀瑾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传信兵踏门而入,递上军报。
云怀瑾接过后扫了一眼,目光在“属下擅作主张,请云君责罚”那行字上微微微一顿,然后溢出一声轻叹。
“这个江离……”
她略微思索后提笔开始写批复。
“可以。”
“另外,颍川流民入睢郡后,按旧例登记户籍、分流安置,所需粮草从云中城调拨,由周延寿统筹。”
她把批复折好递给传信兵,又补了一句交代。
“传信周延寿,让他派人去睢郡跟江离对接粮草调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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