冼英皱着眉头,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
笼中的尸傀由暴怒狂躁渐次转为死寂,眼耳口鼻皆有粘稠的黑血咕噜噜渗出。
一只漆黑如墨的细蛊虫自其耳洞深处蜿蜒爬出,顺着木栏径直钻入了搁在笼前的那只布囊深处。
冼英缓缓睁开双眼,望着已经奄奄一息的尸傀。
尸傀的胸口泛起几丝微弱起伏,它艰难地睁开充血的眼眶,眼角不住地淌下两行猩红的血泪,打量着眼前人的模样。
他声音嘶哑,气息进出得稀碎微弱,用气若游丝的声音问道:“你……是谁?”
冼英弯下腰,伸手拾起布囊,指尖麻利地系紧绳结,淡然应道:“百越诸部大祭司,冼英。高毅。”
名为高毅的尸傀似乎在脑海中搜索关于冼英的记忆,但只有一片混沌。
它眼中掠过一丝迷茫,“你……认得我?”
冼英没回答,反问道,“你还有遗言吗?”
高毅面露呆滞,“我要……死了?”
冼英没话。
电光火石间,高毅那残存的神智里仿佛走马灯般闪过无数破碎惨烈的画面。
他是怎么杀人的,怎么奔跑的,如何彻底丧失神智,又是如何心甘情愿跪倒在天公将军面前,任由对方种下蛊虫。
他依稀记得天公将军贴耳低语的教诲,随后左耳传来一阵剧烈的穿刺剧痛,似有毒虫噬咬着钻入颅内。
再往后,天地便陷入了永恒的漆黑。
他脸上突然露出了一抹病态的期冀。
“天公将军……一统天下了吗?”
冼英身形一顿,然后有些荒诞地轻笑出声。
她没有回应,而是将手中的布囊直接丢进了火盆里。
火舌轰地一卷,布囊眨眼化作一团灰烬。
高毅猛地吐了一口恶臭的黑血,整个人如被抽空了骨髓皮肉般急剧瘪塌下去。
不过弹指间,他便化作一层干瘪的死皮囊挂在骨架上,连哼都没哼出一声,断尽了最后一口生息。
杜若立在一侧,目睹了这收蛊索命的全过程。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识本族蛊虫。
以前只在大祭司的嘴里听过,了解过,就是没见过。
只是在听见高毅临终前那荒谬绝伦的遗言时,她有些不可思议。
整个人站在原地忍不住晃了晃身形,僵在身侧的双拳死死握紧,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着。
冼英垂眼俯瞰着高毅那具干瘪的骨架,面无表情,然后再度合上眼帘,低声吟诵起咒文。
忽然,一道黑影自她手背上闪电般掠过,眨眼遁入虚空消失不见。
她微微蹙眉,睁开眼睛,轻声呢喃,“没有回应……”
杜若闻听这声低语,知道她什么意思。
母蛊可以追踪所有被种下子蛊的族人,无论生死。
只要她们的尸体还在,哪怕只剩一具骸骨,母蛊都能找到。
现在冼英催动母蛊,显然是没有感知到之前那些消失的阿姐阿妹,一无所获。
杜若忍不住出言讽刺道:“大祭司可知道黄天营有一个特点?”
冼英闻声望去,看着杜若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痛苦时,心跳停了半拍。
杜若知道她想到了,那股怨怒却压抑不住。
“特点不是什么宗教起义,也不是什么裹挟流民,而是……吃人肉。”
“张魁有一句‘名言’流传甚广。”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