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的人已经死了,活下来的人还得活。”
“一个死人能救活十个人,这是善。”
“十个活人陪一个死人饿死,那才是恶。”
“这般响当当的言论,天下几乎人人皆知,大祭司怎么会猜不出来那些姐妹们的下场呢?”
冼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也有些微微颤抖,“杜若……”
杜若没再看她,撇开脸,低着头沉默不语,只是眼眶微微红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滴。
冼英看着那道僵直的背影,沉默了几息,然后轻声道:“我此行,是为了回收尸傀身上的子蛊。”
“如今子蛊已毁,我的事已经了了。”
她缓缓转过身去,背对着杜若,压低嗓音道,“巫山卫……你可以调动。”
丢下这句话,她迈开大步径直离去。
杜若僵立原地,没有回应,甚至连余光都未曾多施舍一眼。
冼英走到门口,行山女和猎女们都在等候,不远处的沈忘正斜倚着门框,昂着头无精打采地打量着冷月夜色。
“沈司主。”
听见声响,沈忘扭过头看着冼英。
因为冼英比他高的缘故,他不得不被迫微微仰视着面前的女子,仿佛在仰望她一般。
但他却在冼英脸上看见了深刻的疲惫感,没有居高临下的傲慢。
“我在子蛊身上,发现了北漠藏术的痕迹。”
沈忘面露释然,微微颔首,“北漠的人皮鼓可以驱动尸傀,那已经意味着此事北漠有参与。”
冼英眉尖微拧,若有所思。
“可我记得北漠人皮鼓并没有驱动蛊虫的能力。”
话一半,她脑海中灵光一闪,恍然低喃,“难怪……”
沈忘挑眉追问,“难怪什么?”
“难怪是活人。”
“尸傀实际上是一个名叫高毅的活人,他原来身份是张魁手下的大渠帅之一,是自愿被张魁种下蛊虫的。”
“我们百越的蛊虫是只能种在尸体上的。”
“但北漠人皮鼓根据记载,不过是借鼓音催眠活人神智,但条件十分苛刻,得是失心疯癫之人,或者从被鼓声侵蚀洗脑者才有用处。”
“所以人皮鼓只是个没用的东西罢了。”
“而高毅被强行种下了子蛊,神智早已被毒蛊蚕食得一片混沌失常,阴差阳错下正巧迎合了人皮鼓操控的邪门门道。”
“可他肉躯内里早已被子蛊噬空,一旦子蛊离体,只有死亡这一个下场。”
沈忘有些诧异地看着冼英,没想到身在南部的冼英竟对北漠藏传秘术洞若观火。
他勾起嘴角,玩味地发问。
“冼君是怎么知道的?”
“距传闻,北漠人皮鼓是沟通阴阳两界、超度亡魂、普度众生的法器呢。”
听罢,冼英似乎有些无语,“法器?呵。”
她不愿多废口舌,话锋一转,“既然子蛊已毁,我便不久留了。”
“沈司主,替我跟云君问好。”
沈忘眉梢一扬,瞥见这女子眼底的冷淡不屑,眼芒闪烁,“既如此,冼君慢走。”
冼英再无半句废话,甚至未再多看沈忘一眼,径直走向停靠在街角阴影里的青帷马车。
青篙已经在车旁等着了,看见冼英走来便掀开车帘。冼英弯腰跨进车厢。
车帘下,马车缓缓驶出长河县县衙的侧门,转瞬融没入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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