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承文坊既立，天下文字将逐步统一。”
“诸位若愿参与，自当先习云字，待掌握云字后，通过文书习所的考核考校，自然可入藏书阁任职办事。”
此话一出，众人至此方才明白，眼前这位年轻的云君，真正要取的并非他们手中的藏书，而是藏书背后延续数百年的资格。
果然不能以貌取人啊。
堂下众人交头接耳、附耳窃窃私语，亦有人面露凝重、陷入死寂。
云怀瑾的野心已经是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
竟企图强行统一普天下的文字，生生斩断世家大族垄断数百年的根基。
然而亦有人双眼陡然放光：若云怀瑾此番当真改天换地，他们岂非摇身一变，成了开辟新朝纪元的元勋？
正当此时，一位老态龙钟的士族掌事人缓缓挺直脊梁，沉声叩问。
“云君，如今烽烟四起、诸侯争霸，不知云君对往后的天下大势，存着何等远见？”
此言一出，适才四下蜂拥的嗡嗡议论声戛然而止，满堂人纷纷移开视线，齐刷刷定格在云怀瑾面庞上，静候其发声。
云怀瑾眼皮都未抬一下，波澜不惊地浅淡作答。
“天下大势如何演变，自当由天下苍生定夺。”
“青州府如今思虑者，无非是扎扎实实走好脚下的每一步。”
众人屏息凝神听毕，心头皆泛起一丝无力。
这言辞交锋间滴水不漏，根本探不出半点虚实。
郑晏之自始至终敛声屏气，未曾吐露半个字。
他隐隐嗅出，不论是风头正劲的承文坊，抑或是筹备中的藏书阁，恐怕皆非杀招所在，真真正正的死穴，在于究竟谁能紧紧扼住往后天下读书人的源头。
他锁紧双眉暗自思忖许久，立即调转了攻防路数，起身拱手道。
“云君，藏书阁容纳的门生到底是凤毛麟角，而天下求学的读书人又何止千千万万。”
“若真欲铺开推广新式云字，莫若准许各家自筹资金兴办私学。”
众人一听，眼底皆迸发出精光，郑晏之这一针见血的提议当真戳中了要害。
连带着对坐的陈徽音亦微微侧目打量着郑晏之，眸光里流露出几分赞赏。
郑晏之趁热打铁继续发声。
“天下风气教化，绝非单凭青州官府一己之力便能做成。”
“近来听青州府正寻址搭建官学，可天下学子何止万千，若全盘压在官府肩头教养，只恐心有余而力不足。”
“故而各家想必是愿意承袭先贤遗志，出资招揽门生开办学舍，专门授课传习云字。”
云怀瑾轻挑修长的秀眉，清冷的视线定格在郑晏之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浅笑，极其干脆地应道。
“可以。”
因为正中她下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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