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众人暗自松了口气,庆幸这位行事雷厉风行的云君并未将事做绝。
云怀瑾抚了抚袖口暗纹,话锋一转。
“然则凡兴办者皆需向青州府登记在册,课业教案一律统一采用承文坊刻印的教材,讲授的先生必须通过文书习所考核拔擢。”
“门徒招揽男女皆可入学,且凡官民合办的学馆,开办首年招收寒门子弟的比重,绝不得低于三成。”
话音刚,云怀瑾偏过头去,冲身侧伫立的云遥与周延寿递了个眼神。
云遥同周延寿会意,当即将印好的章程,沿两旁分发下去,挨个送至每人案前。
很贴心用了大燕官字,这章程的条规明细极其繁复详尽,明眼人一瞧便知早已暗中筹划多时。
满堂士族面色骤然僵硬,尤其是出面提议的郑晏之,颊肉隐隐抽搐,根本未料到云怀瑾早已备好了请君入瓮的万全之策。
终于,有人忍不住出声反对了。
“兴办学舍本就耗费人力粮饷,如今强行划定三成寒门指标,往后还要逐年向上攀升,这等苛刻至极的章程条件,未免强人所难了吧?!”
另外一人附和道:“不错,况且章程里竟公然硬性逼迫女子入学。”
“世间女子能有几人有心求学?寻常户人家又岂会倾尽家底去砸钱供养一个女学生?!”
云怀瑾冷冷地抬起眼帘,清冽的声音如冰刃般刺破花厅。
“青州府学堂里,女子入学的比重早已远超男丁,敢问诸位,这究竟是何道理?”
满堂鸦雀无声,无人敢出声作答。
原因再简单不过。
这男丁读书进阶历来天经地义,可贫苦人家的女子过往根本寻不到半点踏入书院的门路。
云怀瑾继续冷言道:“青州、豫州缺人才,而天下女子不得学习,剥夺了开智求学的门径,这才是天底下最大的空耗浪费!
“至于文书习所不过是过渡之制,待识云字者足够,文书习所自然是会撤除的,往后青州府录用人才,当以正规学堂考核为准。”
此话一出,像是一把刀生生插在了不少人的心口中。
他们看着手中的章程,手都忍不住在微微颤抖。
过往岁月里,寒门学子需得匍匐在士族门下充当门生,经过盘剥荐举方能谋个一官半职。
而如今,却要老老实实挤进官民合办的学堂里埋头苦读、通过统一考校才能入仕当差。
郑晏之眼见情况不对,立马出声道:“诸位,此事并非针对世家!”
“倘若云君当真存着赶尽杀绝的心思,今日便断不可能坐在这花厅与我等议事!”
“她给我们的机会,是让我们成为新时代的先生,而不是旧时代的主人。”
话音下,气氛变得僵持沉重。
就在气氛紧绷至极时,将整份章程细致翻阅完毕的陈徽音缓缓合上。
她大方地抬眼注视着主座上的云怀瑾,开门见山道:“云君,陈氏情愿首当其冲参与响应这官民合办学堂。”
“不过唯独有一事,恳请云君应允。”
云怀瑾这才知晓眼前这位端庄女子乃是颍川陈氏的当代掌事人,神色平淡道,“请讲。”
陈徽音言辞垦切道,“女子蒙昧求学之路,同男子相比终究天差地远。”
“不知可否准许单独开辟女子学堂,由陈氏领头试行办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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