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徽音淡然一笑，“郑家主今日毅然献书入承文坊，又何尝不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郑晏之苦笑道，“我不过是图个自保，想保住郑氏罢了。”
陈徽音凝视着他，轻声回应：“我也是。”
郑晏之眉头微微一动。
陈徽音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抚过掌心中那份沉甸甸的青州府章程。
“只是郑家想保住的是过去祖上留下的家底根基，而陈氏想保住的，是未来还能占着的位置。”
郑晏之伫立良久，未再言语。
好半晌，他才压低嗓音道，“陈少君比许多人都看得透彻，也难怪今日代表陈氏出现在这里的会是您。”
陈徽音摇了摇头，“非是我看得透彻，是云君已经把路铺到了所有人面前了，只是有人愿意看，有人不愿意看罢了。”
……
花厅内，人群散尽，周延寿与云遥正在整理剩余章程。
云怀瑾坐在主位上翻阅着最后几页记录。
“云君。”
一道清润的声音传来。
云怀瑾抬眼望去，只见陈徽音单薄的身姿立在门槛旁，她身后的侍女早已退到了廊檐底下。
云怀瑾搁下卷册，“还有事吗？”
陈徽音双手微微交叠，行了个礼，“想单独同云君几句话。”
周延寿与云遥对视一眼，瞬间会意，二人麻利地抱起剩余的卷册退了出去，顺手掩上了房门。
陈徽音走近几步，站在堂中。
“云君，今日陈氏表态，并非因为陈氏已经完全认同青州府所有章程。”
云怀瑾脸上一片平淡，毫无意外之色，平稳应道，“我知道。”
陈徽音眼眸微动，“您知道？”
云怀瑾轻描淡写道。
“世家若能在一日之间彻底舍弃过去，那就不是世家了。”
她挑起眼帘，意味深长地道，“陈氏愿意迈出第一步，已经足够。”
陈徽音抿着朱唇伫立良久，若有所思地望着云怀瑾，随后一个念头自她脑海中飘然升起。
“云君，知道陈氏派我来的原因。”
这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云怀瑾淡然一笑，“一位德高望重的族老代表陈氏而来，代表的是过去。”
“而你的出现，暗藏的意味太多了，但最明显的，就是你，代表着陈氏的未来。”
陈徽音轻吸了一口气，“云君太高看我了。”
“并非高看。”
云怀瑾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只是陈氏既然能在数百年乱局中延续至今，便不会只依靠祖上的余荫。”
“真正能让一个家族长存的，从来不是守住过去，而是知道什么时候应该改变。”
陈徽音心中微震，下意识的捏紧了衣袖。
她忽然觉得，自己父亲或许没有看错。
陈氏这些年不出仕，并非因为没有机会，而是在等一个值得下注的人。
只是她没想到，父亲最终看中的竟然是一个这般年轻的女子。
“云君，家父曾为今日之事犹豫了许久，因为……陈氏从未真正卷入过这场天下纷争。”
“这些年间，大燕气数已尽、朝纲沦丧，天下群雄并起。”
“有人劝陈氏投靠大燕，朝廷终究是正统。”
“有人劝陈氏资助黄天营，乱世之中民心方为立足根本。”
“也有人暗中递来海曦盟的书信，许诺陈氏往后商路便利。”
“可……家父皆未应允。”
云怀瑾端坐在大椅上，没有插话打断。
“因为他们都只想要得到陈氏，需要陈氏的名望、藏书、门生，可没有人真正问过，陈氏想要什么。”
陈徽音望着前座上的月白裙衫女子。
“直到……青州出现了一位云君。”
“家父原本以为云君只是又一位割据一方的强雄，直到看到青州推行云字、建立文书习所，才惊觉云君所图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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