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怀瑾眉眼微动，“所以陈氏这是选择了我？”
陈徽音摇了摇头：“不，陈氏选择的是一个方向，而云君恰好走在那个方向最前面。”
“你父亲很谨慎，也很大胆。”
陈徽音眉眼弯弯，带着笑意，“家父常，真正的守成，不是抱着旧物不放，而是在旧物即将失去作用之前，寻找到新的位置。”
“所以你父亲让你来，不仅仅只是表态，也是想知道陈氏若是进入青州府的新体系，未来会是什么位置。”
陈徽音微微仰起下巴，并未出声否认，“正是。”
云怀瑾微微颔首，反问道：“你觉得呢？”
陈徽音微微一怔，她压根没想到云怀瑾会反问自己。
她微微垂下眼帘思索良久，方才正色直言。
“若云君只是想建立一个更强大的青州府，那么陈氏不过是一个可用的旧族。”
“若云君想建立一个新的天下秩序，那么陈氏或许还有参与其中的资格。”
云怀瑾静静看着她，半饷方才吐出一句话，“你很聪明。”
陈徽音顺从地微微低着头，清秀的脸上毫无半点骄矜之色，显然过往岁月中听惯了这等夸赞
“但聪明的人，往往也容易犯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
“以为看懂了局势，便已经看懂了人心。”
陈徽音心头一紧，瞬间听出了云怀瑾话里的一丝提醒。
云怀瑾缓缓起身，将手中最底下的一份文书抽出来，递了过去。
“承文坊之后，青州府将设立藏书阁。”
“整理天下典籍，校勘古籍，编纂新书，这些事陈氏定是擅长的。”
“但，青州府不会让任何一家独掌。”
“因为天下文脉，不属于任何一个家族，也不属于青州府。”
陈徽音呼吸一滞，眸子里满是震惊。
云怀瑾步履轻盈地向她走近两步，“青州府只是负责让它流动起来。”
这一刻，陈徽音忽然明白，为何父亲会对这个年轻的云君如此重视了。
天下群雄争霸无非是为了抢夺江山土地，可眼前这位云君，似乎……更在意天下之后留下什么。
她有些失神地低头翻开手中的文书，里面并非官令，而是一份详细的藏书阁筹建规划。
从藏书分类，到校勘流程，再到人员考核，甚至连不同典籍损毁程度如何修复，都列得极其详细。
陈徽音看了片刻，忍不住轻声道：“云君早就准备好了？”
“嗯。”
“多久？”
云怀瑾略微思索，“很久之前了，在云中城的时候。”
陈徽音面露错愕，“云君在微末时，便已预见了今日？”
“称不上预见。”
“只是在我眼中，这不过是计划里环环相扣的一步罢了，无论途中遭遇何等变故干扰，只要时机成熟，藏书阁便定会破土而立。”
“至于中间那些枝枝蔓蔓的波折，随时随地见招拆招便是。”
陈徽音呼吸停了一瞬，忽然开口问道，“那，云君为何愿意相信陈氏？”
“我不相信陈氏。”
陈徽音身形一震。
云怀瑾冷清的眼眸直勾勾盯着她，“但我相信选择改变的陈氏。”
“一个家族愿意让年轻人站出来，便明它气数未尽，尚未彻底腐朽老化。”
陈徽音久久没有话。
许久之后，她郑重行了个抱拳礼，“陈徽音，谨记云君今日之言。”
云怀瑾颔首示意，“回去告诉你父亲，青州府欢迎陈氏。”
陈徽音倏地抬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探寻，“只是？”
云怀瑾目光与她交汇，“只是，欢迎的是未来的陈氏，不是过去的陈氏。”
陈徽音怔了片刻，随后嘴角泛起一抹如释重负的莞尔浅笑。
“此话，徽音定会原封不动带回。”
言罢，她转身，一拂裙摆信步踏出了花厅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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