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澜自己顶着青州府全盘政务，顺带兼着豫州的人事统筹，他递上来的文书虽未点名任何一人，措辞却比任何一份都要沉重。
“眼下情形，急需将财税从总务中剥离”。
此外，还有江离因睢郡防务脱不开身亲自写来的急信。
信上直言豫州如今大批流民与外来商贩混杂涌入，治安压力倍增，急需扩充衙役人手，请速速派拨熟手文书与能吏北上支应。
云怀瑾将这些文书并排摆放在案角，不由得抬起一手扶着额角，指尖揉按着太阳穴。
眼下已经不是某个人不够勤勉，而是事情的增长速度远远超过了人手的补充速度了，这有些麻烦。
云逐光抱着一叠厚厚的账册跨过门槛，礼数周全地抱拳行礼：“云君。”
云怀瑾闻声抬眼，只见云逐光身侧还鱼贯跟入几个同样怀抱厚重账册的孩子，全是跟着秋叶学完算学的孩童。
他们年纪虽，站姿却板板正正，怀抱账册的手冻得通红，却没有一个敢松手。
云怀瑾有些晃神，“这是……”
云逐光向前半步，脸上一派肃然与沉稳。
“云君，青州现今下辖青州、豫州、兖州一县，出入库数目实在太大，光靠我一个人，已经处理不完了。”
“云中城初立之时，账目其实并不复杂，粮仓多少，钱财多少，兵械多少，一一登记即可。”
“后来青州府成立，增加了各郡县赋税，再后来，有造纸总坊、医馆、商贸、军费、抚恤……如今又添了承文坊。”
“这每一项都不是简单记账了。”
他从袖中抽出早就写好的章程，双手递上，“我想扩充账房人手，这是章程，请云君过目。”
云怀瑾接过章程，翻开一看，字迹工整得不像是一个孩子写的，甚至还列举的明细。
账房下设几股、各股负责的账目类别、每日的核算流程、每月汇总的上报路径、与库房和经略司的对接方式。
最让她意外的是，云逐光甚至连账房的日清月结都写进去了。
每日账目需当日核算完毕，月结报表需在下月初五之前呈报青州府，迟报一日扣当月绩效分。
云怀瑾把章程从头翻到尾，才缓缓抬起双眸打量着眼前的云逐光，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逐光，这章程，你准备了多久？”
云逐光略带羞赧地紧紧抿了抿下唇，“其实……从云中城的时候就在想了。”
“云中城时期的账册制度，原本只是为了方便核查，后来我不断整理完善，才形成今日的章程。”
他从云寨开始，再到云中城，一直都是一个人扛着整套账目体系。
他靠着过目不忘，将每一笔账都反复核算，每一本册子都亲自归档。
只是现在地盘大了，账目翻了数倍，每个司要单列一个账册，实话，就算他再怎么过目不忘，也已经算不过来了。
他知道云怀瑾一定会问他“为什么现在才”，所以他先准备好了答案，连章程都写好了才开口。
云怀瑾将手里的章程搁下，手指忍不住敲了几下桌子，脑海中在思索对策。
片刻后，她重新抬起眼帘，“章程可以，但架构需变。”
“以后就不叫账房了，即日起更名为财政司。”
“青州府需要的是官署，不是一间替人算账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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