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嗓门又脆又亮，引得游廊下几个正交头接耳的孩子纷纷侧目抿嘴偷笑。
金翠被她晃得站不稳，先是一阵茫然错愕，好半晌才如梦初醒般结巴道：“我……我在经略司？”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再次折返回人群边缘，伸长脖子望着经略司的那张名单，果不其然，排在第三个位置的赫然正是自己的名字。
她满面惊诧地被夏萤生拉硬拽着挤出人群，夏萤早已兴奋地竖起指头，掰算着此番同去经略司的熟稔姐妹。
这一算，竟有足足四个人，高兴得她差点在廊下转圈圈。
“太好了！我们可以一起在经略司上值下值，还能去前院的食堂一起吃饭了！”
“听经略司的办公房还特别大呢，跟书吏办公房那边一样的布局，我们去一定要选个靠窗的位置！”
金翠看着夏萤眉飞色舞的神情，默默将心底涌上的那一丝苦涩强行按捺了下去。
夏萤的欢喜是发自肺腑的，自己不能扫了好友的兴致。
夏萤此时才后知后觉地瞧出金翠神色间的一丝僵硬。
她猛然惊醒过来，然后压低嗓门心翼翼地凑近问道：“金翠……你想进财政司的，对不对？”
金翠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否认，夏萤早已连珠炮似地柔声安抚起来。
“没事！不是还有下个月轮值嘛！等轮值的时候你再申请调去财政司，反正轮值表每个月都会重新排的！”
金翠被她这么一，心里那点失望忽然找到了出口。
对啊，还有轮值。
只要在经略司待满一个月，下个月就能申请调去财政司了。
她只要把账册核算再练熟一些，下个月一定能进去。
用罢午饭，这群半大孩子陆陆续续折返回学堂准备下午的功课。
秋叶已经拿着一叠印好的章程站在了讲台上，温声宣布。
“自本批见习文书起，旧有的按月轮换岗位制正式废除，改施行一年定岗制。”
“过往之所以频繁轮值，是因为各司规模，需要所有人熟悉事务。”
“但如今青州府地盘急剧扩张，各个司房皆已走向专精分工，若仍频繁轮换反而会影响效率。”
“所以，见习文书需要在岗位上待满一年才能申请调岗。”
秋叶的嗓音依旧如往常般轻软柔和，可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金翠的耳朵里。
夏萤的一张脸唰地白了下去。
她猛地扭过头去看向身侧的金翠，嘴唇张合了好几次，硬是没能吐出半句完整的话来。
她能什么呢？
她刚才还在信心满满地“下个月轮值就能调去财政司”，现在连安慰的立场都没有了。
金翠瞅着夏萤那副比自己还要委屈难过的失态模样，心底那抹沉重反倒奇迹般散了几分，忍不住笑出声。
“没事啦！”
“反正经略司也需要人，我先学着，学好了再申请调岗嘛，也一样的。”
其实她没有告诉夏萤的是，她刚才在廊下对着名单反复找自己的名字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了。
她甚至想过如果连经略司都没进，她该去哪。
农务铺？百草堂？学堂？后勤？
这每一个她都在心里默默排了一遍。
一年定岗制只是把“最坏的打算”往前提了一步而已，她完全是可以接受的，也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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