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这突如其来的脆生生嗓音一打岔，墨蘅盘桓在心头的焦虑仿佛陡然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稍微松弛了几分。
“啊……是宋简啊。”
“好，我待会儿便去内院食堂吃饭。”
宋简性子虽率真坦荡，却绝非愚钝无知之辈，自然瞧出眼前的女子神色恍惚、大异于往常。
况且墨蘅素来是个风风火火的直爽脾气，今日这般扭捏模样实在古怪至极。
她忍不住放缓语气关心道：“怎么啦，墨蘅姐，你这是遇上什么烦心事了？不妨同我，虽我未必能帮上大忙，好歹能替你分担分担呀！”
墨蘅微微一愣，抬眼望着眼前稚气未脱却满腔真诚的宋简，十指下意识地收紧，抓紧了肩头工具箱的革带。
她强撑起一抹明媚的笑意，回道，“没事，我去找云君有点事，你先去忙吧。”
宋简困惑地眨了眨眼，好像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见墨蘅好像恢复了那般风风火火的样子，直接冲进了大堂。
她迷茫地挠了挠头，回办公房继续埋案工作了。
……
大堂之内，气氛幽静。
云怀瑾并未端坐在高高的案后批阅卷宗，而是在偏侧的一张雕花圆桌旁享用早膳。
一碗粟米粥上铺着青翠欲滴的春菜，她用勺子搅在一起，一手平摊着卷宗细细端详，时不时翻过一页纸。
闻得门外传来急促凌乱的脚步声，云怀瑾缓缓抬起温润的眼眸，见是风尘仆仆的墨蘅，唇角微张，含笑打趣道。
“你怎么来了？”
墨蘅一路冲到云怀瑾的桌案前，连喘息都未顾上，便脱口而出：“云君！我想向你交代我的身世来历！”
云怀瑾素手微顿，随手将卷宗抚平合拢，面上依旧挂着如沐春风的柔和浅笑。
“你先坐，吃过早饭了吗？我让人给你端一碗过来，边吃边。”
墨蘅眼眶陡然泛起一圈微红，她拼命眨动眼睛，极力掩饰着眸中的狼狈与动容，这才闷声不响地拉开椅子坐下。
云怀瑾见状，朝着门外清声吩咐，“来人，让内院食堂再拿一份早饭来。”
不过片刻工夫，一个在内务司支应差事的见习孩子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将粟米粥跟一碟春菜轻巧码好，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墨蘅垂着头，搅和着粥，问道：“云君姐姐，你还记得我是哪里人吗？”
“自然记得，是益州人。”
墨蘅郑重地点了点头，“嗯，我是益州人，也是……墨家人。”
“墨家啊。”
墨蘅自顾自地往下交代，丝毫没有意识到云怀瑾这句回应并非疑问而是肯定。
“对，我爹把我送出益州之前嘱咐我要心，要往前走，一辈子不要再回益州，也不要自己是墨家人。”
云怀瑾端坐如莲，沉默良久方温声询问，“那你为什么会突然跟我了？”
墨蘅深吸一口气，正色道，“昨夜，暗影司抓了三个死士。”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们不是冲着造纸总坊来的，更像是……冲着我来的。”
云怀瑾依旧神色自若，轻飘飘地撂下一句，“我心中有数了，你在青州府安生待着便是。”
听罢，墨蘅有些错愕地抬起头，看着云怀瑾那张平静的脸，“云君姐姐，你不问问我墨家是什么吗？”
云怀瑾微微翘起唇角，眸光温柔如水，“我知道你是墨蘅就已足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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