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是侯！听青州、豫州都承认归她节制，连东平、舞阳都交给她了。”
“真的假的？”
“切，不止呢，我还听禹丘郡也给她自理呢！”
“我的老天啊，这哪是什么朝廷招安，分明是朝廷承认云君打下来的江山啊！”
街角阴暗的阴影里，一个头戴斗笠的男子默默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议论，然后压低着斗笠转身隐入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当夜，消息便沿着各地商道、驿路、江湖人的脚步，向更远的地方扩散。
安丰城中的萧胤也在第二日清晨拿到了同样的消息。
萧胤看完之后脸色阴晴不定，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在借势……把我们架在火上烤。”
“我们的招安，成了她名正言顺割据天下的护身符。”
……
此时，凌云军大营的角里有一处不起眼的营帐，这营帐内外都有士兵在把守着。
云怀瑾抬起手掀开帘帐走了进去。
营帐里一个男人坐在角里闭眼打坐，他的双手被铁索锁住了，身上衣服已经换过了，只是头发有些凌乱。
听到脚步声，张魁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
当他看清来人是云怀瑾时，那张饱经沧桑的脸上竟然挤出一丝略显疲惫的笑意。
“云怀瑾，终于见面了。”
他下意识地朝云怀瑾身后空空如也的阴影里望去，眼底划过一抹失。
“交州女子呢？我也是想见见她们的。”
云怀瑾停在距离他几步的位置，背手而立，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张魁，“你稍后就会见到的，不着急。”
张魁听罢倒也没有再纠结，而是同样打量着云怀瑾，然后热络寒暄，“舞阳一战，辛苦了，打得很漂亮。”
“我猜，大燕已经来了吧，否则，你也不会见我的。”
云怀瑾挑了挑眉，似笑非笑，“你倒像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坐在这里。”
张魁洒脱地咧嘴一笑，笑声里透着一股英雄末路的苍凉。
“呵，我当然知道，败了而已。”
“黄天营败了，我也败了。”
云怀瑾面无表情地听着，静静等待着他的下文。
张魁却是饶有兴致地跟云怀瑾闲聊，“黄天营三个将军，天公，地公，人公，都败在了你的手里了。”
“来，你也见过他们了，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云怀瑾略作沉吟，给出了客观的评价，“不蠢，都是聪明人。”
“聪明人……”张魁脸上的笑意陡然变得极其讽刺，“是啊，正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太聪明了，才会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公孙壤想要权，屠望想要名，还有那些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
“可我，当初想要的其实很简单。”
他抬起头，一字一顿，“结束乱世。”
云怀瑾仔细观察着张魁，发现他脸上没有疯狂，也没有失败者的歇斯底里，反而是一种被漫长岁月和血腥折磨出来的、近乎死寂的疲惫。
这跟公孙壤和屠望确实很不一样。
“所以，你制造尸傀？”
听到“尸傀”二字，张魁脸上的笑意淡了。
“因为死人不会背叛。”
他望着云怀瑾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冰冷眸子，“可笑吗？”
“我最开始也只是想让人活下来。”
“那时候天下赤地千里、饿殍遍野，易子而食、活人相煎，我告诉他们，在这乱世里，活着比什么尊严都重要。”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透着一股绝望的嘶哑，“人肉能充饥活命，那就吃！死人已经死了，死去的人，要给活下来的人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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