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下旬，青州的暑气渐渐重了起来。
舞阳一战留下的血腥气早已被连续数日的雨水与夏风冲淡
城外的田野重新变得葱郁，早稻已经抽穗，田埂间偶尔还能看见农人弯腰劳作的身影。
另一边，一些刚刚翻过的水田里，晚稻秧苗也已经插下，嫩绿的秧苗铺在水面上，随着风一阵阵荡漾。
青州也一如往日般喧闹。
只是这一次，变化最明显的地方并不在城中，而在城外的道路。
青州、豫州境内，连接各处驿站节点、通往交州的旧道陆续开始扩宽。
原本仅容两辆牛车勉强错过的路面，经过拓宽之后，主干路段已经足以让三辆牛车并行通过。
商队是最先察觉到变化的。
以前走一趟商路，商人最头疼的不是路远，而是路杂。
大路有大路的麻烦，路有路的风险。
大宗货物若走官道，虽然方便，却要登记、纳税，遇上关卡还得耗费时间；若走偏僻旧道，又常常要多绕几十里，遇上下雨更是泥泞难行。
如今青州府却干脆把主要商路分了等级。
凡是运送盐、粮、布匹、纸张等大宗货物的商队，统一登记为甲等商道。
沿途驿站负责补给，巡检负责查验，巡逻队伍定期往返。
道路拓宽以后，甚至连那些原本喜欢走私渡、钻山路的商人都开始重新计算起账来。
多交一点养路金，却能少走半日乃至一日的脚程，货物损耗也少了，连什么时候能到下一处驿站都能提前算出来。
于是不过十余日，几条主干商道上的车辙便明显比从前深了许多。
而经略司送到云怀瑾案上的第一份统计册上，也多出了一个颇为有趣的变化。
这登记在册的商队数量，正在缓慢增加。
云怀瑾翻过那份册子，只看了一眼便将它放到了案边。
她并没有太过惊讶。
这些变化，本就在她的预料之中。
路修好了，安全有了保障，商人自然会自己找过来。
真正让她在意的，是另一份东西。
“这些原本不走官道的商队，如今也开始主动登记了？”
沈忘站在案前，翻着手中的册页：“是，其中有几支商队过去一直走路，但近来却主动报备了。”
云怀瑾抬起眼：“查过了吗？”
沈忘将册子合上，“查过了，目前没发现异常。”
“可能是他们发现走甲等商道确实更省事了吧。”
他到这里唇角略微勾了一下，“周延寿这张网才刚撒出去，鱼自己就往里游了。”
云怀瑾低头看着案上的舆图。
原本零散分布在青州、豫州与兖州之间的道路，此时已经被重新用朱笔勾勒出来。
一道道红线，正在逐渐将几个郡县串联起来。
“路修得越好，愿意走的人就越多。”
“走的人越多，留下的痕迹也就越多了。”
沈忘笑意更深：“云君的是。”
“如今那几个驿站如今生意已经明显好了起来，经略司那边也在准备放第二批驿站承包了。”
“刚好，舞阳一战退下来不少不能再战的伤兵，也可以往驿站那边安置。”
云怀瑾皱着眉头，“第二批先不着急，让经略司继续做，先把几条最重要的路稳住。”
“是。”
沈忘应下。
正准备退下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周延寿快步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封未拆的商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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