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怀瑾的瞳孔极微地收缩了一下。
费崇礼眼神锐利,“可那老仵作临死前吐露,那具尸骨腿部带有一处陈年旧伤,骨骼愈合不佳,导致左腿略短于右腿。”
“若此人真是墨公子,日常行走定会有跛态。”
“可他当年曾见过墨公子数面,墨公子步履稳健,从未有过半分跛象。”
费崇礼直视着她,“自那时起,费氏便起疑那具尸首不过是金蝉脱壳的替身。”
“我等暗中排查了近两年,发现墨家的东西未曾断绝。”
“在这益州之外的青、豫之地,陆陆续续露出了曲辕犁、印刷术,甚至凌云军手中那构造奇特的弓。”
云怀瑾唇角微扬,带着几分冷意,“天下的巧匠何其多,费先生单凭这几样物件,便一口咬定与墨家有关?”
费崇礼微愣,旋即失笑,“天下匠人皆知墨家之名,可能在旧术之上推陈出新的,费氏所知,不出其二。”
“器物虽不会言语,可造物者的手法,终究会留下抹不掉的印记。”
云怀瑾打量着他,“所以你们怀疑墨蘅在我麾下。”
“是。”
“然后呢?”
费崇礼没有躲闪,“然后,我们想知道,墨公子究竟是不是还活着。”
云怀瑾冷声道,“费男君今日来,是想向我要人?”
费崇礼脸色严峻,站起身拱手道,“墨家家破人亡,墨公子并不欠益州丝毫。”
“费氏当年见死不救,今日,自然也没有资格站在云君面前,一句‘把人交出来’。”
云怀瑾闻言并未急于回应。
在她原本的预想中,费崇礼这样直接找上门,至少会试探着提出“迎墨公子归益州”。
可他却没有,这反而让她更加警惕。
云怀瑾面上的冷意悄然散去,换上了一副散漫的口吻,“来也巧,今日午前青州府也迎了一位益州的客人。”
费崇礼挑眉,“哦?”
“锦川府的梁文昌。”
费崇礼指尖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极其短暂的一瞬,却尽数入了云怀瑾锐利的眼底。
费崇礼压下情绪,冷声道:“梁先生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为承文坊的竹纸。”
“原来如此。”费崇礼重新座,面色恢复平静,“这位梁先生在益州颇具声名,未料到身手竟如此敏捷,早已踏足青州。”
云怀瑾漫不经心地道,“是啊,他在承文坊定了五千刀竹纸,转头便打听起造纸的工坊和工匠。”
费崇礼双眉紧锁,“工匠?”
云怀瑾凝视着他,“费男君觉得,梁文昌为何对制纸的工匠如此感兴趣?”
费崇礼沉思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气,“倘若单纯为了买卖纸张,断无打探匠人底细的道理。”
云怀瑾眸光微深,“我也是这么想的。”
费崇礼神色越发凝重,欠身道,“云君,在下有一事相告。”
“洗耳恭听。”
“锦川府内,有人想找回墨家最后留下的人。”
“也有人……希望这个人永远不要回去。”
二人目光交错,花厅内寂静无声。
费崇礼确认了两件事,墨蘅尚在人世,而云怀瑾知道他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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