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瓣细长如丝,微微卷曲,在忘川河的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一种幽冷而妖异的美。
渡昭拉着白无常走进花丛深处,火红的花朵几乎要没过他们的膝盖。
她一边走,一边回头张望。
奈何桥在他们身后,这个距离孟婆应该注意不到他们了。
周围的鬼魂也稀稀,最近的也在几十步开外。
就是现在。
渡昭停下脚步,脸上的天真烂漫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松开白无常的袖子,退后一步,左手一抬,声音干脆利:
“渡烬红出来吧!”
一道火红色的长绫从袖中而出,快如闪电,眨眼间便将白无常缠了个结结实实。
红绫从他肩头绕到腰际,又从腰际缠到脚踝,一圈又一圈,像包粽子似的,只露出一张的脸。
白无常的眼睛猛地瞪大了,“渡昭,你什么时候恢复的神智?”
“你要干什么?!”
“我要告诉……”
他想大喊孟婆,可渡烬红的动作更快。
一条细细的绫缎从红绫主体上分出,精准地封住了他的嘴唇。
白无常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瞪着眼睛,又惊又怒地看着渡昭。
渡昭蹲下身,拍了拍白无常的脸蛋,手感还是那样好,跟包子似的软软的。
她笑眯眯地:“你就先在这呆着吧。”
白无常瞪圆眼睛怒视她。
渡昭可不管他怎么想了,她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花粉,转身大步朝忘川河畔走去。
身后,白无常被红绫捆成一团,像一只被丝线缠住的蚕蛹,躺在曼珠沙华的花丛中,干瞪着眼睛。
在心里无能又愤怒地想着,渡昭,你竟然敢绑我!
渡昭穿过花丛,走到忘川河边。
河水昏黄浑浊,翻涌着无数鬼魂的哀嚎。
河面很宽,宽到对岸的景物只是一条模糊的灰线。
雾气氤氲,将整条河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看不清水面下藏着什么。
但她敢肯定,掉下去,估计就凶多吉少了。
渡昭沿着河岸走了一段,目光在河面上来回搜寻船和船夫。
白衣女子忘川河上有船夫摆渡。
可她都走了好一会儿,河面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看到。
渡昭停下脚步,眉头微皱,不由得想。
难不成冥界的船夫也会歇业?
——
冥界的天空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一层压抑的灰白色。
花容与和谢无韫的魂魄在冥界的地面上时,脚底传来一阵冰凉的寒意。
活人进不了冥界,所以他们的身体还在人间,只是魂魄离体进入了冥界而已。
花容与四下张望了一圈,眉头微微皱起。
四周灰蒙蒙的一片,分不清东西南北,远处的建筑轮廓模糊得像水墨画里的远山,看不真切。
他去过很多地方,但冥界还是头一遭。
毕竟他又没死过。
为了渡昭,他都走黄泉路了。
希望她以后有点良心。
因为花容与是用了特殊手段进来的冥界,没有鬼差领路,他只能感应渡昭的引魂花走。
他们周围还有不少游魂在空中飘荡着,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面目全非很是骇人。
像花容与和谢无韫这样魂魄完整的在其间十分扎眼。
不少游魂都贪婪地打量着他们,要是吞了这两人,肯定大补。
不过由于他们二人地气场不一般,还没有游魂敢轻举妄动。
谢无韫跟在他身旁,走了几步便发现不对劲。
花容与的脚步犹犹豫豫的,走到一个岔路口时还停下来张望了好一会儿。
是在辨认方向,但更像是在猜。
谢无韫停下脚步,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你不认识路?”
花容与没有否认,语气倒是理直气壮的:
“我也是第一次来冥界,我怎么可能认识路?”
谢无韫看了他一眼,没有话。
但他的眼神分明在。
你连路都不认识,就敢带着我来冥界找人?
花容与不用猜都知道谢无韫在想什么。
他从袖中取出那瓣引魂花的花瓣。
花瓣在他掌心微微发着粉色的光,光线的方向隐隐飘向某个方位。
“我是跟着给渡昭种下的引魂花走的,”
花容与将花瓣托高了些,让谢无韫看清,
“引魂花指向哪,我就往哪走。”
“路认不认识不重要,找得到人就行。”
谢无韫看了一眼那瓣微微发光的花瓣,又看了看花容与,没有再多什么。
花容与收起花瓣,迈步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后,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跟紧了,谢神子。”
“走丢了,我可不负责去找你。”
谢无韫没有接话,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臂的距离。
他的五感还在,对周围游魂那些贪婪的目光自然有所察觉。
他敢肯定花容与内心巴不得他在冥界迷失。
——
渡昭沿着忘川河畔走了许久。
河水昏黄,翻涌不息,雾气氤氲。
河面上始终空空荡荡,别是船,连一根船桨的影子都没看见。
河岸长得没有尽头,前后左右都是灰蒙蒙的,分不清走了多远。
冥界没有时间,渡昭都不知道现在过去多久了。
她停下脚步,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还能在三天内找到渡忘川的船夫吗……”
眼前忽然浮现出一朵粉色的花。
渡昭有些诧异。
这里只有红色的曼珠沙华,粉色的是什么花。
粉色的花在她眼前轻轻摇曳飘动。
花瓣微微颤动,仿佛在期待她伸出手触碰自己。
渡昭迟疑了片刻。
这花来得蹊跷,可她现在是魂魄状态,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她伸出指尖,轻轻点了一下花瓣。
花瓣在她指尖散开了。
花朵化作点点粉色的萤光,像是无数只萤火虫,纷纷扬扬地在灰蒙蒙的天地间连成一条细细的光路。
那光路蜿蜒向前,穿过曼珠沙华的花丛,沿着忘川河畔延伸。
渡昭没有犹豫,抬脚跟了上去。
渡昭跟着粉光路引没走多久,雾气散开了。
她看到了船。
一艘破旧的乌篷船泊在岸边,船身不大,漆面斑驳,像是被忘川河的浊水侵蚀了千万年。
船头坐着一个人,戴着一顶斗笠,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他佝偻着背,手里握着一根长长的竹篙,竹篙的一端没入昏黄的河水中,纹丝不动。
渡昭大喜,船夫找到了。
她加快脚步,朝那艘渡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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