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缭绕的峭半山腰间,别有洞天,此处云气绕门。
风含香露,一室清宁,灵气充盈,好似某处仙家洞府。
可室内的景象并非如此。
一名身着黑袍的老者盘腿坐在洞府八卦阵中央,他双目紧闭,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黑气。
老者面色苍白,气息不稳,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他表面残上没有什么伤口,魂魄中却残留着灼热的剑意,仍在不断地侵蚀着他的经脉。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功法,将那道灼热的剑意一点一点地逼出体外。
剑意离体的瞬间,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老者睁开眼,眼底阴翳沉沉,满是怨毒。
他的声音沙哑,在空旷的洞府中回荡,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
“没想到渡昭居然真敢对凌霄天下了杀手。”
那一剑,日焚剑贯穿凌霄天胸膛的画面,他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火光冲天,剑意凛冽,凌霄天的身体在红绫中抽搐了几下,然后便不动了。
好在他逃得快。
在剑意波及到自己之前便从凌霄天意识海中抽身而出了。
若是再慢一步,怕是要被那柄日焚剑一同斩杀了。
若是凌霄天还活着,一定能听出这老者的声音。
和他意识海中那位老者的声音,如出一辙。
明显是同一人。
老者闭眼放出灵识探查自己的魂体,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那把汇聚天地戾气的煞剑,竟在渡昭手里。
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他活了数百年,从前不是没想过将日焚剑收为己用。
那剑威力无穷,传中足以毁天灭地,若是能握在手中,整个修真界谁还能拦得住他?
他百年前就曾暗中偷偷潜入无念宗玄宝域想盗取日焚剑。
可惜那把剑的煞气太大了,他根本近不了身。
就算他的神识刚刚触碰到剑身,便被那股暴戾的剑意震得心神剧颤,险些丧命。
毕竟是无念宗的地盘,他不敢久留,取不到日焚剑,也只得作罢。
他本以为,或许日焚剑在这世上只有第一代剑主尘祭圣人才能够驾驭。
没想到,渡昭居然可以。
老者咬牙切齿,忽然他又笑了。
那笑声很低,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渡昭啊渡昭。”
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缓缓上扬,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森冷的杀意,
“虽然你杀了凌霄天,但天道不会放你的。”
天罚降雷,渡昭肯定会被劈得魂飞魄散,他亲眼看见天罚降下了。
天道站在凌霄天那边,渡昭违逆天道,天道便降罚于她。
老者这样想,心中畅快不少。
不过渡昭这人狡猾如泥鳅,诡计多端。
他咬破右手中指,鲜血涌出,他以指为笔,在身前的地面上画了起来。
一道道血色的符文在他指尖成形,诡异的图案浮现。
老者闭目推算,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渡昭的命数……居然还没有完全断绝。
她的身体是死了,但是魂魄还吊着一口气,被人用秘法锁在了体内,悬在阴阳之间。
老者的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深、更浓的戾气。
“哼。”
他睁开双眼,用指尖血在地上一边画,一边低声自语,声音阴戾得像从九幽之下飘上来的阴风,
“渡昭,你倒是命好。”
最后一笔下,血色符文阵法形成,地面上的符文亮了一下,随即黯淡下去,像是沉入了地面深处。
老者站起身来,看着地面上那片血色的符文,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
“既然你还没有魂飞魄散。”
他一字一顿,“那老夫就来送你一程吧。”
——
冥界,忘川河畔。
谢无韫和花容与顺着引魂花的感应,一路穿过了灰蒙蒙的旷野,绕过了排队等着登记的鬼魂长龙,终于来到了一片曼珠沙华的花海前。
火红色的花朵铺天盖地,像是一片燃烧的海洋。
引魂花的花瓣在花容与掌心微微发着粉色的光,光芒比之前弱了许多,忽明忽暗,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应该就在这附近了,”
花容与停下脚步,四下张望了一圈,
“引魂花的感应已经很弱了,明渡昭的生魂离得不远。”
谢无韫目光在花海中扫视,“这范围太大了,怎么找?”
曼珠沙华密密麻麻,火红的花瓣几乎遮住了地面,看不清花丛中藏着什么。
花容与走在前面,不咸不淡回道:“用眼睛找。”
他拨开花丛,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他就看到花丛深处,有一个白色的身影。
花容与停了下来。
鬼魂的白袍上沾着几片曼珠沙华的花瓣,头发也有些凌乱,像是刚从什么地方挣脱出来。
此刻他正站在花丛中,板着脸,拍打着身上的灰尘。
花容与狐狸眼微弯,唇角勾起一个和善的笑容。
他走上前去,弯下腰,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
“弟弟,你有没有见过一个扎高马尾的新魂?大概这么高。”
他比划了一下,“长得比我丑一点。”
白无常抬起头来,目光在花容与那种绝伦脸上扫了一圈,然后眼睛微微眯起。
新魂,高马尾……
他几乎可以确定是,“你们找渡昭。”
花容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这鬼,怎么一猜就中?
谢无韫跟上来,打量着面前这个鬼。
白袍,白帽,哭丧棒,他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了。
他二话不抬起手,指尖亮起一道淡金色的光灵力。
光灵力瞬间化作一条细细的绳索,无声无息地飞出,将白无常捆了个结结实实。
白无常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突然多出来的光灵力绳索,又抬头看了看谢无韫。
他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愤怒:“你怎么也绑我?!”
他今天这是倒了什么霉。
好不容易才从渡昭那条奇怪的红绫里挣脱出来。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被这个莫名其妙的魂给绑了。
谢无韫没有理会白无常的控诉,甚至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他一把拉住花容与的袖子,快步往前走去,将白无常甩在了身后。
走出去十几步远,谢无韫才松开手,压低声音对花容与道:
“白痴,那是白无常的化身。”
“渡昭的魂估计就是被他给勾下来的。”
“你问他没用,还不如抓紧时间找渡昭。”
花容与被拉得踉跄了一下,站稳后理了理被扯皱的袖子,略微嫌弃的瞥谢无韫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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