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那是白无常的化身。
从看到他的第一眼他就认出来了。
他之所以上去搭话,本来是想趁机和白无常打起来,再借这个鬼拖住谢无韫。
这样方便他自己去找渡昭。
引魂花是他花容与用自己的神魂凝出来的,费了他不少心血。
谢无韫呢?
光出个人,跟着自己走了一路而已。
他凭什么就能自己分走渡昭的救命之恩。
不过现在计划失败了。
花容与心里啧了一声,觉得有些可惜。
他收回思绪,加快脚步,跟着引魂花的指引继续往前走。
——
忘川河畔。
渡昭走到船夫面前时,船夫微微抬了一下头。
斗笠下的面容苍老而枯瘦,皮肤像是风干了的树皮,紧紧贴着骨头。
他的眼睛浑浊发黄,像两潭死水,可在看到渡昭的瞬间,那两潭死水中泛起了微微的波澜。
他有些诧异。
难得有魂魄能看到他。
毕竟已经几百年,没有魂魄找到过到他了。
渡昭站在船边,探头往船上看了看。
乌篷船船不大,船身斑驳,像是随时都会散架,也没有挂着什么牌子渡河。
渡昭只犹豫了一下,她直接开口问道:“船家,我要渡忘川,不知坐船可否要收费?”
船夫摇了摇头,声音苍老而缓慢,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你的船费已经付过了。”
渡昭愣了一下:“付过了?谁付的?”
船夫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手中的竹篙轻轻一点岸边,船身微微一晃,示意她上来。
忘川河摆渡船有一条从古至今不成文的规矩。
只要有魂魄能看到船夫,船夫就得摆渡送这魂魄过忘川河。
渡昭没想到这么顺利,虽然心中有犹疑,但还是不得不抬脚上船。
船身晃了晃,她赶紧扶住船舷,稳住身形,在船尾找了个位置坐下。
船夫撑着竹篙,将船缓缓推离岸边。
船身破开昏黄的河水,发出轻微的水声。
“姑娘。”
船夫头也不回,冷不丁开口,“我只负责摆渡,可不负责你的安全。”
渡昭抬起头,“没事,我会坐好的。”
船夫噎了一瞬,他手里的竹篙一下一下地撑着,节奏不紧不慢,继续:
“这忘川河里,全是恶鬼。”
“你若是不心掉进河里,那就会被河中的恶鬼吞噬啃食。”
“日夜煎熬,永世不得解脱,永远不得超生。”
“多谢提醒。”
渡昭听着就知道忘川河不简单,她低头看了一眼船边的河水。
昏黄的河面下,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黑影在游动,时隐时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窥伺着她。
她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又看了看自己屁股底下这条破旧的船。
船板很薄,有些地方已经有了裂纹,河水从裂纹处渗进来,打湿了她的衣角。
渡昭张了张嘴,想“你这船不会漏水沉了吧。”
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人家好心载她过河,她怎么能人家的船破。
渡昭在心底安慰自己。
没关系的,不定这是人家船的造型而已,复古风嘛。
只是默默地往船中间挪了挪,离船舷远了一些。
船夫撑着船,船在河面上缓缓前行。
忘川河很宽,宽到对岸的景物只是一条模糊的灰线。
雾气氤氲,将整条河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看不清水面下藏着什么。
船行没多久,河面上忽然刮起一阵阴风。
那风冷得刺骨,河水开始翻涌。
原本还算平静的河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搅动,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打过来,打得船身剧烈摇晃。
河底的恶魂像是被唤醒了,纷纷从深处浮上来。
渡昭听到无数凄厉的呜咽声、哀嚎声从河面下传来。
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有千万只鬼爪在同时抓挠她的耳膜。
河水沸腾了一般翻滚,无数只惨白的鬼手从河面下伸出来。
有的抓向船舷,有的攀住船底,拼命地想要把船体掀翻撕裂。
渡昭紧紧抓住船舷,稳住身体,“刚刚好好的,怎么突然变这样了。”
她目光越过翻涌的河水,看向岸边。
岸上站着一个人。
身穿黑袍的老者,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黑气。
他正抬手施法,阴风从他掌中涌出,化作一道道凌厉的风刃,劈向河心的渡船。
他的嘴角挂着一抹森冷的笑意,眼中满是残忍的快意。
渡昭的心下一紧。
糟糕了。
她现在一缕残魂在船上,没办法阻止那么多恶鬼。
河面上的恶鬼越来越多。
鬼手密密麻麻地攀在船底,船身已经开始倾斜,河水从船舷灌进来,打湿了她的衣袍。
渡昭心知再这样下去,自己肯定会被拖下水。
黑袍老者站在岸上,看着河心那艘摇摇欲坠的渡船,满意地点了点头。
“渡昭。”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阴风和恶鬼的嚎叫,传入渡昭耳中,
“老夫承认,你有紫金之运。”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但今日你该死了。”
老者没得意多久。
两道身影从曼珠沙华的花丛中掠出,一左一右,直奔河岸而来。
淡金色的光灵力汹涌而出,一道劈向老者施法的右手,一道斩向他脚下的地面。
老者的术法被打断了。
阴风骤停,河面上的恶鬼失去了驱使,动作慢了下来,不再疯狂地攀扯船体。
渡昭在船上回头,看到了河岸上的那两道身影。
谢无韫和花容与,他们两人怎么来了?
谢无韫白衣猎猎,站在河岸左侧,周身光灵力涌动,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屏障,将老者释放的阴风挡在了外面。
花容与站在右侧,手中碧玉珑铃轻摇,如丝如缕的灵丝,缠向老者的四肢。
花容与回头看了渡昭一眼,声音急促:
“渡昭,你先渡忘川河。”
“我们在这里替你拖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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