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公子大驾光临,真是折煞老奴了,快,快去禀报城主,就九公子到了!”
后方的一名妖闻言,撒丫子就往内院跑去。
九公子来参加夜宴了,这可是天大的面子。
要知道妖界各族办宴都会邀请九公子,可九公子从未参加过狐族以外的宴会。
管家是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人会胆大包天,敢在妖界冒充九公子。
只可惜她不知道,渡昭就是那个胆大包天的。
轿子穿过府邸前院。
城主府园中假山嶙峋,回廊九曲,此时正是秋花凋零之季,但园中却种满了妖界的血色花。
在那明晃晃绿灯笼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扭曲的艳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酒香,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独属于妖类的膻味。
管家将轿子引至前厅,城主已经快步迎了出来。
弥罗城城主是个女妖,身量高挑,五官艳丽,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眼角有几道细纹,添了几分威仪。
她穿着一身暗紫色的大袖长袍,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妖气,是六阶大妖才有的压迫感。
可此刻,这位六阶大妖脸上的表情满是谄媚的笑。
轿帘掀开,渡昭弯腰下轿。
城主的目光从渡昭身上扫过。
一袭贵气的白袍华服,脸上戴着一张特制的银狐半面面具,露出那一截精致如雕琢的下颌,以及一双冷得沁人骨髓的眼。
那模样,当真是雌雄莫辨没有太多表情,却不怒自威,透着一股子令人不敢直视的高不可攀。
城主只看了一眼,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便烟消云散了。
这通身的气派,这矜贵的做派,除了九公子,还能有谁?
她快步上前,躬身行礼,“不知九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真真是死罪。”
“前面那些个不长眼的东西,竟敢拦大人的驾,我已经让人剁了他们的爪子喂狗了。”
“九公子,您来可真是让我这地方蓬荜生辉。”
“这夜宴,有了您,才算是真正的盛会。”
渡昭没有话,她环视四周,大厅内已经坐满了各式各样的妖族,有虎头人身的壮汉,也有生着蛇鳞的妖娆女子。
此时,这些平日里凶神恶煞的妖物,在听到“九公子”的名号后,全都放下了酒杯,一个个神色惶恐而敬畏地盯着渡昭。
渡昭心中暗爽:这“九公子”的名头,比预想中还要好使。
她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清冷,像是随口问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听闻你抓了几个太虚宗的弟子,才办的夜宴?”
城主见九公子搭话,更是乐得合不拢嘴,拍手笑道:
“不错,前些日子那几个修仙门派的崽子竟敢闯我弥罗城,就被我抓了。”
“其中还有几亲传弟子,那一身皮肉,可是用灵气淬炼的。”
“我想着,如此大补之物,定要邀各路好友共享,炼化了那金丹,可保修为精进,延年益寿啊!”
此言一出,周围的妖族贵族们无不双目放光,甚至能听到几声吞咽唾沫的响动。
那一双双贪婪、残忍的眼睛。
渡昭身边的那几个人,拳头已经握得嘎吱作响了。
洛京灼的指节泛白,应如是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连姝千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渡昭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用袖口微微挡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渡昭回应道:“既然如此,本公子倒要见识见识,这些名门正宗究竟有何滋味。”
九公子的身份在全场是最高的,城主自然不敢怠慢。
她亲自引着渡昭穿过前厅,来到宴会厅的正中央,将最上方的主位让了出来。
那主位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椅,椅背上铺着雪白的兽皮,扶手上镶着金色的兽首,气派非凡。
城主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九公子,请上座。”
“你倒是客气了。”
渡昭话虽如此,但一撩袍角,施施然坐了下去。
其他妖族见状,立刻像闻到花蜜的蜜蜂一样围了上来。
有的端着酒杯,弯腰敬酒,嘴里着“久仰九公子大名”之类的话。
有的捧着一盘精致的点心,献宝似的举到渡昭面前,“这是弥罗城的特产,公子尝尝。”
有的凑到近前,满脸堆笑地自我介绍。
什么某某族的长老、某某城的统领,争先恐后地想要巴结这位传中妖王面前的红人。
渡昭端坐在主位上,面色不变,偶尔“嗯”一声,算是回应。
她不能多话,多错多,保持神秘感才是正道。
城主刚要亲自给渡昭斟酒,却见大厅门口,一名身着锦绣锦袍的公子正大步走来。
这人长得极好,尤其是那双斜挑的狐狸眼中透着一股子天生的邪气,正是戚无砚。
原本心情极佳,准备在主位上大快朵颐。
可当他跨入大厅的那一刻,那张俊脸瞬间垮了下来。
他看到,原本属于他的主位,竟然坐了一个戴着银狐面具的人。
而平日里那些对自己巴结奉承的妖族,此刻正围在那人身边,献媚之态溢于言表。
戚无砚的脸色愈发难看。
今日在拍卖行被人砸了场子,丢了面子,他心里已经窝了一肚子火。
原本在地牢去收拾那几个不长眼的东西,又被城主叫来赴宴,火气还没消。
现在好了,连自己的主位都被人坐了。
“滚开!都给本少滚开!”
戚无砚一把推开挡路的几名猪妖,气冲冲地走到渡昭跟前。
“你是谁啊?敢坐在本少的位置上?”
眼前这个人一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他心里也有些没底。
相比之前在地牢里对狱卒发号施令时,还是气虚了几分。
城主一看两位祖宗要对上了,冷汗直流。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快步走到两人中间,陪着笑脸打圆场:
“戚少啊,这位是九公子。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己人打自己人了。”
戚无砚眼睛微眯。
他前脚才去弥罗拍卖行找过九公子,那里的人可是九公子正在办事走不开。
所以根本不会来参加夜宴。
怎么转眼间,九公子就坐到了弥罗城城主的宴席上?
戚无砚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着渡昭,没有躲闪,没有心虚,淡定得不像是在撒谎。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不对。
他冷笑一声,双手抱胸,下巴抬高了,声音里带着讥诮和笃定:
“就你?还敢冒充九公子?你糊弄谁呢。”
“信不信本少今日便当众揭了你这层假皮,看看你是哪门子的九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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