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炼”两个字印在铁皮门上，白底黑字。
门旁边还有一块小牌子：非作业人员禁止入内。
苏念站在牌子前面，手插在兜里。
“这牌子，”他说，“写着禁止，你怎么进？”
“走过去。”林闲说。
“走过去？”
“先登记。”
登记处在进园区的第一道门口。一个六十来岁的门卫坐在窗后面，桌上摆着一本厚厚的登记簿和一支笔。
苏念接过笔。
笔尖落到纸上，第一笔抖了一下。
他停住，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重新写。
单位：临江物业检修。
事由：管道巡检。
人数：二。
门卫抬头看了他一眼。
“几号库？”
苏念张了张嘴。
陈志远的声音贴着林闲的耳朵响起来：“三库。这个月我送过两个人过来，都送到这道门。”
“三号。”林闲说。
门卫低下头，在本子上打了个勾。
“三库今天有作业。”他从窗台
苏念伸手接帽子。
接了两顶，手停在半空。
他回头看林闲。
“两顶？”
“两顶。”
“我们四个人。”
“他们看得见的，”林闲说，“只有我们两个。”
苏念把帽子的扣带捏在手里，捏了很久，才扣上。
进园区是一条长走廊，两边全是冷藏库的门。走廊里的冷气是从门缝里挤出来的，走到中段，苏念的呼吸开始发白。
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摊平。
手指第一节是白的。
“冷。”他说。
“还有八十米。”林闲说。
“我不是嫌冷。”
“我知道。”
“我是怕手僵了，一会儿按不了指纹。”
林闲看了他一眼。
“你还想按指纹？”
“不然呢？”
第二道门在走廊尽头。门右侧一个刷卡器，
陈志远把工牌递过来。
那是一张蓝色的卡片，边角磨圆了，正面还有他生前的照片。
苏念看不见，只看见林闲伸手在空中接了一下东西。
工牌是秦筝从遗物里翻出来的，蓝底，照片上的人还在笑。
“贴上去。”林闲说。
“滴。”
屏幕跳红字。
【无效卡。】
三个人都停住了。
“什么意思？”苏念问。
林闲没有马上回答。
“意思是，”他说，“他们把他的名字删了。”
陈志远没有马上接话。
过了很久，陈志远才开口。
“我干了十一年。”
“我知道。”
“十一年，”他说，“一张卡片就删完了。”
“不是删你。”林闲说，“是删记录。记录里没你，你就不存在。”
“那我现在算什么？”
林闲看着那块红色的屏幕。
“算还在我这儿。”
门在里面被人推开了。
一个穿蓝色工装的人夹着记录板出来，门在他身后回弹。苏念下意识伸手，用脚尖把门挡住，等了三秒，工装男拐进旁边的更衣室。
苏念回头。
“我刚才手心全是汗。”
“挡得挺快。”
“我怕挡慢了。”苏念说，“挡慢了就得再想一遍借口。”
他们进去，把门带上。
走廊尽头是第三道门，门上开着一块长条玻璃。玻璃里面是白的：白墙，白灯，不锈钢台面。
里面有两个人。
“三点半交接。”陈志远说，“交接要出来签字，十分钟。”
“你确定？”
“我在这条线上送过人。”陈志远说，“送到这道门口，就让我回去了。我站着抽了半根烟，听见里面喊，交接了。”
“你那时候怎么想的？”
“我想，客人进去，我回去。”陈志远说，“现在我知道，客人进去，就出不来了。”
等的时候，林闲把手机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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