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官那边，今日站在前列的并非右丞相胡惟庸，而是李善长。一身紫袍，须发花白，却精神矍铄。
见了马天禄，他脸上露出一抹和煦的笑意，远远便拱手示意。马天禄也回了一礼，目光淡淡扫过，并未上前攀谈。
李善长心里暗自叹了口气。他这韩国公，论爵位、论资历，都在马天禄之上，朝堂排序也该是他居首。
可偏偏这马天禄，仗着帝后的亲近，隐隐有压过他一头的势头。
他本想着，凭着自己的人脉手段，拉拢一二，哪怕成不了同盟，也能互惠互利。
可谁知这子，油盐不进，滑不溜手，像块茅坑里的石头。更要命的是，他背后站着朱元璋和马皇后，自己那些手段，连半分都不敢使出来。
一想到凤阳知府的事，李善长就心口发闷。
那知府是他一手提拔的，本想着在老家捞些好处，谁曾想竟被马天禄逮了个正着，贪赃枉法的证据确凿，想压都压不住。
自己一个老人家已经退休了，但这会不得不来上朝，甚至还得主动请罪，实在是憋屈。
他跟着朱元璋二十年，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多少能人异士，都被他治得服服帖帖，偏偏栽在了马天禄这个乡野子手里，真是命中的苦主。
李善长心里翻江倒海，脸上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嘴角噙着笑，眼神平和，半点看不出恼意。
能在朝堂上屹立这么多年，喜怒不形于色，本就是他的看家本领。
百官列队站定，不多时，殿内传来一声尖细的唱喏：“陛下驾到——”
朱元璋身着龙袍，大步流星地走上御座，目光扫过阶下群臣，威严自生。待山呼万岁毕，殿内静针可闻。
马天禄出列，躬身拱手，声音朗朗：
“启奏陛下，臣奉旨护送秦王殿下等回中都，现回京复旨。”
朱元璋闻言，脸上瞬间绽开笑意，方才的威严散去不少，语气带着几分赞许：
“国舅做事，咱自然放心。诸王年少，不经世事，此番往返，也多亏你照料周全。”
这话一出，阶下不少官员暗自侧目。换做旁人办差，顶多是一句“做得好”，可到了马天禄这里，便是这般实打实的褒奖。
李善长站在一旁，垂着眼帘，心里更是无奈。
他不是没有手段对付马天禄，可那两尊大神护着，他能有什么法子？动不得，碰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步步高升。
不止李善长，站在文官队列里的胡惟庸，亦是这般心思。他如今身为右丞相，明面上独掌中书省，权柄不可谓不重。
可面对马天禄，他也不得不收敛锋芒。这子，论能力，未必胜过他们这些老臣，可架不住圣眷深厚啊。帝后撑腰，谁惹得起？
殿内的目光，或羡慕，或忌惮，或嫉妒，种种心思，交织在一处。
马天禄却仿佛一无所觉，依旧躬身站在殿中，神情从容，静待朱元璋的下一句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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