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的余温尚在，殿外月色已铺满宫道。
马天禄牵着刘婉的手，缓步穿过层层廊庑，往那处特批的院子去。
一路灯火摇曳，宫娥太监们敛声屏气地躬身避让，脚步声在青石板上，轻得像怕惊扰了夜的宁静。
这处院子是朱元璋特意赐下的，不大，却雅致。
几株老桂树守着窗棂，晚风拂过，送来阵阵淡香。院门早有太监守着，见了二人，忙不迭推开木门，躬身道：
“国舅爷，夫人，院里都拾掇妥当了，热水也备好了。”
马天禄颔首，扶着刘婉跨进门槛。院内干干净净，正屋的窗纸上透着昏黄的烛火，暖融融的。
蝶领着几个侍女紧随其后，麻利地铺好床褥，摆上安神的熏香。
刘婉怀着身孕，走了这一路，脸上已带了倦意，她坐在床边，抬手揉了揉腰侧，轻声道：“总算歇下了。”
马天禄替她解下外裳，指尖掠过她微隆的腹，声音放得极柔：
“累了吧？快躺下歇歇。”
刘婉点点头，顺势躺下，拉过锦被盖在身上。她抬眼看马天禄，见他正站在窗边，望着外头的月色出神，便轻声道：“在想朝堂上的事？”
马天禄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摇了摇头：“不想了，今日只歇着。”
他确实没再多想。白日里那场关于中都的争执，被一杯酒压下，朱元璋虽余怒未消，却也没再揪着不放。
帝王心思深沉，他不愿去猜，也不必去猜。如今这大明朝，六部建制渐趋完善，律法章程逐一地，比起他初来乍到时的草台班子模样，已是天壤之别。如今大明朝，终于有了几分堂堂正正王朝的气象。
刘婉见他眉宇舒展，便放下心来，闭上眼，不多时便呼吸均匀，沉沉睡去。
马天禄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她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鬓角。成婚以来，他奔波在外，难得有这般安稳的时刻。他守了半晌，直到烛火渐暗，才吹熄灯芯，和衣躺在外侧，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宫门外的梆子声便穿透了窗纸。马天禄醒得早，轻手轻脚地起身，怕惊扰了刘婉。
蝶已在外间候着，见他出来，忙奉上早膳。简单用了些米粥点心，马天禄换上朝服，头戴乌纱，腰系玉带，一身利，往奉天殿而去。
晨曦微露，宫道上已有不少官员往来。皆是身着绯袍绿袍，步履匆匆，见了马天禄，纷纷侧身避让，拱手见礼。
“国舅爷早。”
“徐国公。”
马天禄闻声望去，是常遇春的长子常茂，他笑着颔首，“怎么来这么早？”
常茂咧嘴一笑：“昨日在府里闷得慌，想着今日上朝能撞见国舅爷，便特意早来了些。”
两人寒暄两句，便各自前行。一路走过去，打招呼的人络绎不绝，马天禄大多只是微微颔首，偶尔停下上两句，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徐达如今镇守北平，鞭长莫及，武将队列里，便属他马天禄圣眷最浓，站在班首的位置，竟无人有半句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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