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武英殿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下首站着徐达、李文忠等几位大将，朱标立在父亲身侧，眉头微皱。
“吐蕃那边，又闹起来了。”朱元璋开口，声音低沉，“乌思藏宣慰司来报，有几个部不纳贡，还劫了朝廷的商队。”
徐达上前一步：“陛下，臣以为当发兵征讨。吐蕃各部散乱，若不立威，日后恐成边患。”
“臣附议。”李文忠道，“只是如今北边筑堡正紧，若两线用兵，恐粮草不济。”
冯胜也开口：“吐蕃地势高寒，用兵不易。臣觉得，可先遣使斥责，若再不纳贡，再发兵不迟。”
几位将领各执一词，争论不休。朱元璋听着，没有立刻表态。他看向朱标：“太子怎么看？”
朱标沉吟片刻：“儿臣以为，冯将军得在理。先遣使责问，若对方不从，再发兵不迟。一来可显朝廷仁德，二来也可让边军多做准备。”
朱元璋点点头，又摇摇头：“理是这个理，可吐蕃那些部，畏威而不怀德。咱觉得，还是得打。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过几天咱下旨，都回去想想这仗该怎么打。”
正着，殿外太监进来禀报：“陛下，徐国公求见。”
朱元璋一愣：“他怎么来了？”随即摆摆手，“让他进来。”
马天禄走进殿时，能感觉到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他平日里极少上朝，更少来武英殿参与军机议事，今日突然前来，着实让人意外。
“臣参见陛下。”马天禄行礼。
“起来吧。”朱元璋看着他，“有事？”
马天禄站直身子，看了眼殿中诸将，又看向朱元璋：“臣听吐蕃不宁，特来请命，请求朝廷出兵，臣愿往。”
殿内安静了一瞬。
朱元璋刚刚才决定出兵讨伐，徐国公这边都已经请求出战了。
朱元璋眯起眼：“你什么？”
“臣请随军出征，征讨吐蕃。”马天禄得清楚。
徐达等人面面相觑。李文忠脸上露出诧异之色，冯胜则皱起眉头。谁都没想到，这位一向低调的徐国公，会突然主动请战。
但众人都本能的感觉不能掺和，徐国公刚刚当爹，孩子也刚满月，这时候请求随军出战，皇后能同意吗？
“陛下，若无其他事，臣就先退下了。”徐达站出来了。
朱元璋“嗯”了一声：“都退下吧。”
“陛下，臣等告退。”
众人人也纷纷行礼告退。
等这些武将都走了，大殿上就剩下朱元璋、朱标和马天禄。
朱元璋盯着马天禄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你子，栓子才刚满月，你当爹的不在家陪着媳妇孩子，跑这来凑什么热闹？”
这话意思很明白：他不同意。
马天禄却道：“陛下，臣总不能一直这样。臣以武将自居，却无尺寸军功，岂不让人耻笑？”
“你还在乎这个？”朱元璋挑眉。
马天禄被这话噎了一下，脸上有些尴尬。他确实不在乎这些，可这话也不能明着出来啊。
朱标见状，开口打圆场：“舅舅，吐蕃地势险恶，用兵艰难。您久不临阵，此去恐有风险。”
这话虽然得委婉，但与朱元璋意思一样：他也不同意。
朱元璋接过话：“咱知道，你子是想立些军功，日后好帮着标儿管军队。”
这话把马天禄的心思挑明了。马天禄心里苦笑。
朱元璋得没错，他确实有这层心思。朱标将来继位，军中需要可靠的人。他虽然地位尊贵，可若没有实打实的军功，话终究少些分量。
“陛下得是。”
马天禄道，“可臣总归要做些事情。这些年承蒙陛下恩宠，享尽荣华，却寸功未立，心中不安。”
朱元璋盯着他，没话。
马天禄从进门到现在，一直以“臣”自称，朱元璋明白他这是铁了心要跟着去了。
殿内安静下来。朱标看着舅舅，心里有些感动。他理解舅舅的心思，可这次征讨吐蕃，确实凶险。舅舅若有个闪失，他怎么跟母亲交代？
“这次征讨，咱本想着让邓愈当征西将军，沐英做副将。”
朱元璋忽然开口，“邓愈那老子，最近可是看你不顺眼，你这时候跟着去，不是找不自在？”
邓愈的女儿邓氏是朱樉的次妃，原本极受宠爱。可就因为马天禄讲的那个故事，导致现在朱樉一半心思分给了王氏。
马天禄当然明白朱元璋的意思。邓愈心里有疙瘩，他这时候凑上去，确实尴尬。
“陛下，臣以为此次征讨，军中应有监军或参赞。”
马天禄换了法，“自王保保死后，军中流传大明军队战无不胜的法。骄兵必败，此去吐蕃，地势险恶，若将士轻敌，恐生变故。”
朱元璋诧异地看了马天禄一眼。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憨厚的舅子，竟有这番见识。
“你得不错。”朱元璋缓缓道。
骄兵必败，朱元璋明白这个道理，可他总不能故意让军队打输吧？
马天禄心里松了口气。他这番话，半是真担心，半是为了服皇帝。现在看来，是起了效果。
朱元璋沉吟片刻，看向朱标：“太子觉得呢？”
朱标知道父亲这是动摇了。他想了想，道：“舅舅所言在理。只是……”
他顿了顿，“娘那边？”
这话问到了关键。马皇后要是不同意，这事就难办。
马天禄挠挠头：“所以我这不是先来找你们吗？”
他想起上次去河南抗疫，因为没提前跟姐姐，回来费了好大劲才哄好，心里还有些发怵。
朱元璋看他那模样，笑了：“咱可不帮忙。你要有本事，自己跟你姐去。咱跟你姐意见一致。”
马天禄看向朱标。朱标表情不变：“儿臣自然是听父皇的。”
老狐狸和狐狸。马天禄心里暗骂。
他知道再待下去也无益，干脆行礼：“臣告退。”
殿内，朱元璋看着马天禄离去的背影，摇摇头：“这子，倒是敢想。”
朱标开口：“父皇，舅舅此去，确实凶险。”
“咱知道。”
朱元璋叹道，“可他得对，军中骄气日盛，是该有人敲打敲打。
邓愈忠心，可性子直，咱也不想让他和你舅舅关系闹僵。到底无非是有些矛盾，邓愈这点肚量还是有的，咱信他。也正好，趁这个机会让他俩缓和缓和关系。
沐英谨慎，可资历尚浅。你舅舅跟着去，倒是合适。”
“那父皇是同意舅舅跟着去了？”
“那就看你娘了，你娘不让咱也没办法。”
朱元璋见朱标面露忧色，再次开口：“你放心，咱会安排妥当，不让你舅舅涉险。”
他顿了顿，“再了，他也该立些功劳了。日后你要用他，总得有个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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