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手将那本《九章算术注》放回书架，目光却在旁边那叠自己随手记的草稿上。
那是前几日核验火器研究院预算时留下的演算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阿拉伯数字和加减乘除符号。
科举筹备那阵子忙得脚不沾地，又赶上胡惟庸案，这些想法便一直搁着。
如今总算闲下来些，马天禄便动了心思。
阿拉伯数字其实早在元朝就已传入中国，他在太医院藏书中见过元人手抄的《回回历法》，里面用的便是这种“西域数码”。
只是朝廷从未重视，民间也只在少数与色目商人打交道的店铺里零星使用。
马天禄不想搞太复杂。
这年头数学应用范围有限，无非是饭馆记账、商贾算利润、官府核税赋、工部做预算。
0到9十个数字，加上数点、加减乘除符号和竖式计算，就足够应付九成以上的日常应用。
他用了两日工夫，将数字和符号的写法、竖式计算的规则整理成一份简明扼要的明，附上十几道例题，誊抄工整，装订成册。
第三日临近晌午，马天禄揣着这本册子，溜溜达达准备进宫。
栓子正趴在窗边逗鸟，见父亲要出门，立刻从榻上蹦下来:“爹去哪儿？”
“进宫。”
“我也要去！”
栓子跑过来抱住他的腿，“好些天没见雄英了！”
马天禄低头看着这挂在自己腿上的家伙，无奈地叹了口气。
刘婉在一旁笑道:“带他去吧，这几日在家也闷坏了。”
于是父子俩一道上了马车。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栓子熟门熟路地跳下车，朝马天禄挥挥手:“爹，我去找姑姑啦！”
完迈开腿就往坤宁宫方向跑，身后跟着的内侍险些没跟上。
马天禄看着儿子那副回自己家般的自在模样，摇了摇头，转身往武英殿去。
殿内一如往常。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批阅奏章，朱标侍立在侧，正轻声禀报着什么事。
父子二人一个主位，一个侧位，一个问，一个答。
见马天禄进来，朱标抬起头，有些惊讶:“舅舅？您怎么来了？不是这几日在家歇歇吗？”
朱元璋也搁下朱笔，抬眼看了看窗外天色，又看了看马天禄，狐疑道:“你子不会又来蹭饭吧？”
马天禄干笑一声:“姐夫，您可是皇帝，吃您顿饭还咋了？”
朱元璋哼哼一声:“想跟咱一块吃饭的人多了去了。”
话虽如此，语气里却没什么恼意。
他看见马天禄手里拿着的一叠纸，挑了挑眉，“手里拿的啥？”
马天禄上前几步，将那册子呈到御案上。
朱元璋翻开看了一眼，眉头微皱:“这不是那些蛮夷传进来的东西吗？”
他往后翻了几页，看着那些横竖弯曲的符号，“咱大约记得，好像是什么算学用的。咱瞧着就跟画符似的，雕虫技罢了。你拿这东西来干啥？”
马天禄解释道:“姐夫，这些符号叫新算字，与咱们所写的一二三其实是一回事，只是笔画要简单许多。
还有这乘号，是除号，还有这个是数点。”
他翻到后面例题部分:“用此法列竖式计算，能省去摆弄算筹的功夫，比传统算法快得多，而且准确。”
他给阿拉伯数字改了名，毕竟在朱元璋看来阿拉伯数字这名字显然是蛮夷名字，旁门左道罢了，改个名字更容易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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