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偏殿，马天禄并没有歇息。
方才朱元璋面上不显，语气也不急不缓。但跟他好歹这么多年了，马天禄多少摸得清这位姐夫的脾气。
朱元璋嘴上不，实际上心里比谁都急。
朱标还在凤阳，自己也该抓紧时间回去，那这事情就容不得他慢慢想了。
马天禄坐在案前，铺开纸笔，细细琢磨起来。
方才跟朱元璋提那几个法子时，用的借口是“备荒和军粮”。
如今想来，不如直接用凤阳这件事当由头，更直接，也更有服力。
反正这事本就是朱元璋一早定下的。
只是原来想着，用凤阳这点事敲打敲打各勋贵，让他们收敛些便罢。
谁能想到王弼做得这么疯狂？
既然要扩大到全国，那就得有个更周全的法子。
实施倒不难，让锦衣卫和各地官员一块清丈，公侯勋贵都有定额，超了的报上去就是。
有王弼这个前车之鉴，想来没人敢在这时候顶风作案。
最难的是监管。
马天禄思索良久，提笔写下几条:
一、多方互押。文官、御史、锦衣卫、地方里老、业主，五方签字画押，一方不敢瞒，也瞒不住。
二、两册分离。清丈结果造两册，一册留户部，一册存府县。两边对不上，就是舞弊，一查一个准。
三、百姓可直达上听。各府县设通告栏，张贴清丈结果；设鸣冤鼓，鼓励百姓举报。查实的，重赏。
想了想，马天禄又在这条后面加了一句：派专人监督，有私拦击鼓者，严惩。
写完这些，他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添了几处细节，这才长舒一口气。
大框架有了，剩余的细则，让朱元璋找人去填吧。
他揉揉眉心，困意袭来，一头栽在床上，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已是傍晚时分。
马天禄睁开眼，愣了愣神，才想起自己在宫里。他起身洗漱，拿着写好的折子去了坤宁宫。
马皇后正在灯下做针线，见他进来，笑道:“醒了？睡得可好？”
马天禄点点头，把折子递给她:“姐，这是我写的章程，您帮我看看，回头给姐夫。”
马皇后接过来，就着灯看了一遍，点点头:“想得挺周全。”
她抬眼看他，“这就回去了？”
马天禄道:“出来两天了，该回家看看。”
马皇后没留他，只道:“去吧。路上慢些。”
出了宫，马天禄策马往徐国公府走。
到家时，天已经擦黑了。他刚进二门，就闻见一股饭菜香。
刘婉正从饭厅出来，见他进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回来了？正好，饭刚摆上。”
马天禄有些奇怪:“你们怎么知道我要回来？”
刘婉接过他的外袍，笑道:“不知道。但总得备着吧？万一你回来吃，做不好，岂不是我的过错？”
栓子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抱住他的腿:“爹！”
马天禄弯腰把他抱起来，亲了亲脸。
家伙搂着他的脖子，叽叽喳喳着这两天的事，马天禄什么也听不懂，但觉得热闹得很。
饭桌上，刘婉给他夹了筷菜，忽然道:“对了，今日上午，常家嫂子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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