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的敌人，最是可怕。
尤其是天花这种病，自古以来就是悬在百姓头顶的一把刀。
染上了，能不能活全看老天爷的脸色。
轻则一脸麻子，重则一命呜呼。
民间有句老话：生了孩子算一半，出了天花才算全。
足见这东西在人心里的分量。
马天禄站在山谷中的空地上，面前黑压压站满了人。
太医、郎中、将士、杂役，几百号人，把空地挤得满满当当。
这些人里大多数人是不情愿，可碍于上面的命令，不敢不来。
也有些人，是冲着马天禄“大明第一名医”的名头来的。
毕竟国舅爷总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吧？
可即便如此，人群里还是弥漫着一股不安的情绪。
于是马天禄站出来进行了一项传统操作。
马天禄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扫了一眼底下的人。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当然，开头并不是“尊敬的各位领导”，毕竟在场之中他的身份地位是最高的了。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在想，天花这东西，躲都来不及，为什么要往上凑？”
人群安静下来，都抬头看着他。
马天禄继续道:“我告诉你们为什么。因为这东西，从古至今，杀的人比战场上还多。你们家里、村里，谁没见过因为天花死的？谁没见过好好的孩子，没就没了？”
有人低下头，有人攥紧了拳头。
“可天花不是绝症！”
马天禄的声音沉稳，“人痘你们都知道，太危险，十个里总要死两三个。我们要做的，是找到一个更安全的法子，那就是牛痘。种了牛痘，发几天热，起几个痘，这辈子再也不用怕天花。”
底下有人声嘀咕，有人将信将疑。
马天禄没有去跟他们讲解牛痘的原理，这些话太复杂，他们不一定能听懂。
所以马天禄干脆不讲这些：
“我知道你们怕。我也怕。这东西不看人脸色，不管你是什么身份，该染上一样染上。”
他看着底下那些人，“可我已经在这了，你们也在这了。既然来了，就得把事情干成。干成了，各位都是有功之人。朝廷不会亏待，百姓不会忘记。将来你们回村回乡，可以拍着胸脯跟人。天花那东西，有我一份功劳。”
“只要按我定的规矩来，就不会出事。口罩戴好，手套戴好，进出消毒，不许偷懒。各位放心，我不倒下，你们谁也不会倒下。”
众人沉默片刻，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听国公爷的！”
接着，稀稀的声音响起来，越来越齐。
马天禄见效果不错，于是又勉励了他们几句，然后才转身往木屋走去。
木屋里，马天禄打开陈平安送来的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排竹管。
这是他费了好大功夫才做出来的简易注射器。
竹管做筒，细银做针，活塞裹着油布，勉强能用。
他拿起一支，对着光看了看，又放下。
李淳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是消过毒的刀具、纱布、药膏。
马天禄让他把东西摆好，又检查了一遍，才道:“去把第一个囚犯带过来。”
………
马天禄亲自给刘黑子注射完，站起身，把注射器举到众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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