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马天禄一语道破，孔希学有些尴尬，但此番是他有求于人，所以也只能忍着。
马天禄放下茶盏：“你想让我做什么？”
孔希学站起来，整了整衣冠，郑重行了一礼：“希学不敢求徐国公插手孔家家事。只求一事：日后若有人在陛便够。”
“什么话？”
“孔讷为嫡长子！”
这不是戳中老朱的心了吗，老朱可是最看重嫡长子的……马天禄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口品尝着茶水。
开玩笑，好的好处还没见着呢，怎么可能一口答应下来。
孔希学也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立马从袖中取出一份清单，双手递过来：
“这是希学这些年从孔府藏书楼中整理出来的，计有前元至正年间贾鲁治河的工程记录三卷，沿途水文勘测图七幅，另有至元年间河工奏议抄本十二件。若徐国公不嫌弃，希学愿将这些悉数奉上。”
“孔兄，”马天禄的语气忽然温和了不少，“你我毕竟在京城时便相熟。既然孔兄开了口，回京之后，若有机会，我替你两句便是。”
孔希学大喜过望，连连拱手。
马天禄把那份清单折好收进袖中，话锋一转：“不过有句话先在前头。孔讷继任衍圣公后………”
孔希学正色道：“徐国公放心。我已嘱咐讷儿，答应朝廷的条件，我孔家一定一直遵守下去。”
马天禄点了点头，起身告辞。孔希学亲自送到门外。
临走前，马天禄回头道：“你我毕竟相识一场，看在你大限将至的份上，我也有句话给你。”
孔希学一怔，躬身聆听。
“趁着你现在还掌着家，把孔家的账目规矩立起来。该公开的公开，该轮换的轮换。规矩立好了，就算你不在，他们想翻浪也没那么容易。”
孔希学：“希学明白。”
马天禄心中微叹，随即翻身上马，走出老远，才从袖中摸出那份清单，又看了一遍，嘴角微微一扯。
抵达驿站之后，他和单安仁用了三天时间，把孔希学送来的治河旧档翻了一遍。
东西是真的，贾鲁治河的工程记录很详实，尤其是黄淮交汇处的水文数据，正好补上了潘季驯治河图中关于那一带信息的缺失。
他把这些东西交给文吏誊抄，随后把原档让信使送回京城的工部存档。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马天禄让梅殷把孔家这几年修孔庙、扩学田的账目调过来，抽了几笔大额支出，让邓镇带着人大张旗鼓地去核实。
抵达之后，不管是什么行当，只要在账目上出现过的，邓镇都要核实一番。
没有账目能经得住这么查的，何况是孔家这么大的一个家族产业，所以很快便有一大堆问题浮现出来。
四天后，二房孔希范和三房孔希文一起来了驿馆。
马天禄把堂屋门大敞着，当着两个人的面，把账本摊在桌上。
木料报价是市价的三倍，学田支出有四百两银子只写了“杂项”。
“账目的事，我不深究。过去的就算了。”
马天禄合上账册，语气不重，“但从今日起，孔庙修缮的款项由山东布政使司和衍圣公府共同审核，双方各派一人联签。学田收支，每季度张榜公布，让孔氏族人都看得到。”
“至于账本里少了的银子，二位自己商量着补上。三个月之内到不了位，账本我带回京，交给户部去查。”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将来衍圣公的位子，朝廷认的是嫡长。这个规矩不会变。但嫡长能不能坐稳，也得看自家人扶不扶持。二位都是长辈，扶持子侄，总比拆台强。”
这话得不重，但孔希范和孔希文的脸同时白了。
孔希范率先站起来拱手：“徐国公放心，三日内必有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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