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没有拐弯抹角:“爹,舅舅,我此来,是有要事相商。”
听见这话,马天禄和朱元璋同时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他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朱元璋把卷起的袖子放下来,一边系袖口的带子一边朝朱标扬了扬下巴:“走,到外面去。”
出了御菜园,朱元璋拿着湿帕擦了把手,在旁边石墩上坐下。
朱标也坐了下来,把方才户部尚书郭允道的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岂料朱元璋听完,没有半分诧异,反而淡淡开口:“这件事啊,咱早就有打算了。”
朱标一愣,他原本准备好的一大段分析还没开口就被堵了回来:“爹您早有打算?”
朱元璋点了点头,放下茶盏:“度牒这规矩,咱当年定的时候本是好意。可后来咱就察觉到不对了。”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之所以没有立刻改,是因为当时朝廷对地方的掌控还不算完善。政令下去,一层层传到县里,早就变了样。那些大寺名刹在地方上根基深得很,跟豪强地主勾连在一起,朝令夕改反倒容易出乱子。
直到后来,胡惟庸被咱杀了,中书省也废了,十三布政使司立起来了,府州县三级把地方牢牢攥在手里。如今咱不怕得罪他们。区区几个和尚,若是敢违抗咱的命令,咱立马就送他们去见佛祖。”
朱标听得心惊。
他今日若非听了郭允道的禀报,压根不会想到这件事,而他爹却早已把前因后果、时机选择、施政手段全都想好了,只是在等合适的时机出手。
马天禄倒是没有朱标那么心惊。
他在后世的史书里读到过朱元璋整顿佛教的措施,知道这本来就是洪武年间的一项既定政策。
他的关注点更实际一些:“那姐夫的意思,是想如何整治?”
朱元璋:“咱目前想的是设立两个新衙门:僧录司和道录司,专管天下僧道。度牒发放要严格审核,不合格的一律清退,勒令还俗。寺院道观的田产也要清查,超出限额的全部充公。这些人有了信仰就成了教会,一旦成了教会就必须牢牢攥在朝廷手里,否则早晚生出大乱子。”
他停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思忖什么棘手的问题:“这两个衙门按应该归礼部管,但礼部那帮老儒,跟和尚道士打了半辈子交道,有些事反倒不好让他们经手。咱想从外头挑两个人专管这两摊子,只是咱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到什么合适的人选。”
旁边的马天禄听到这里,眉头轻轻一挑,手上的动作也跟着慢了下来。
人选?他有啊。
非但有,而且放眼整个大明朝,恐怕再找不到比那位更适合这个位置的人了。
懂佛学,懂政治,懂得怎么跟寺庙打交道,也懂朝廷那套运转逻辑,只不过那人此刻不在朝堂上,而是在鸡鸣寺里埋头写书。
朱标注意到马天禄的表情变化,见他眼神有些飘忽,便开口问道:“舅舅莫非有合适的人选?”
朱元璋也转过头来,目光在马天禄脸上。
马天禄迟疑了一会儿,斟酌着措辞道:“有倒是有一个。只是不知道他是否会同意。”
这一点来也尴尬,毕竟是他把人家关在院子里一年多的,最后逼得人家自愿到鸡鸣寺著书立去了。
如今再回去请他回来当官,他还真不一定愿意。
朱元璋皱了皱眉,语气理所当然:“给咱当差,怎么会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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