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衙门,正堂。
郭允道坐在太师椅上,端起茶盏灌了一口,茶水已经凉透了,但他顾不上换。
方才那一通劈头盖脸的痛骂,骂得他自己嗓子都哑了。
底下二十几个官员被他骂得噤若寒蝉,一个个低垂着脑袋,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又骂了几句:“你们有几个脑袋够陛下砍,自己不想活了别拉上我!咳咳……”
然后实在骂不动了,挥了挥手,让众人都散了。
官员们如蒙大赦,鱼贯退出正堂。
但王敏没有走。他走到门口又停住了,在门槛前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折返了回来。
郭允道正闭着眼按压太阳穴,听见脚步声,睁开一只眼,见是王敏,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怎么又回来了?”
王敏走回正堂中央,站定之后先拱手行了一礼,然后压低声音道:“大人,有一件事,下官觉得还是应该禀报您。前些日子,蒋瓛蒋指挥使曾到我们民部调取凤阳的黄册。”
郭允道的手从太阳穴上放了下来,眉头猛地一拧:“蒋瓛?什么时候的事?为何不早告诉我?”
王敏连忙解释道:“就在前日。当时蒋指挥使特意嘱咐过,是奉了陛下的密旨,不许下官对外透露分毫…对您也不行。所以下官才一直没有禀报。”
郭允道闭上眼,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朝王敏挥了挥,认命般叹道:“罢了。他是陛下的旨意,你确实也不好违抗。此事先放一放,你先回去吧。”
但王敏依旧没有走。
郭允道重新睁开眼,见他这副模样,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怎么?你还有什么事?”
王敏迟疑了好一会儿:“大人,之前右侍郎曾在蒋指挥使之前召过下官。同样是为了凤阳的事。”
郭允道的身体猛地坐直了。
他的眼睛倏地睁大,死死盯着王敏,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范敏。
户部右侍郎。
此人在户部待了将近十年,从一个的主事一步一步升到侍郎,平日里为官清廉是出了名的。
他穿的衣服永远是洗得发白的旧袍子,官帽上的帽翅断了一根都不肯换新的,午膳永远是自带的炊饼夹咸菜,在衙门里和谁都不红脸、不结仇,办起差来兢兢业业,从不偷奸耍滑。
郭允道曾经不止一次在私底下对旁人过,户部这么多人里头,他最放心的就是范敏。
可此刻,这个名字从王敏口中出来,却让郭允道的后背陡然蹿起一阵凉意。
“范敏?”郭允道的声音压得极低,“他找你问什么?”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