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敏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回忆什么细节，又像是在斟酌什么措辞，最终只是心翼翼地开口：“下官不敢妄加揣测。只是范侍郎召见下官时，曾翻阅过凤阳一带的赋税记录，又问了些黄册核对的事，当时下官并未多想，只觉得是寻常的公务巡查。但今日朝堂上陛下出凤阳虚报户数一事之后，下官越想越觉得不对，而且他翻阅的那些册子，恰好就是后来蒋指挥使调走的那一批。”
郭允道没有话。
半晌后，他才道：
“此事——你先不要对任何人。先下去，容我再想想。”
王敏拱了拱手，快步退出了正堂。
郭允道缓缓起身，走到窗边站定，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和院子里几株刚抽了新芽的柳树，良久没有话。
交给陛下决断吧……
………………………………
朱元璋端坐在御案后面，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郭允道站在案前，把方才从王敏那里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禀报完。
他完之后，殿内安静了好一会儿。朱元璋没有看他，只是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地了句：“咱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郭允道不敢多言，行了一礼，躬身退出殿外。
殿门合上。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像是在养神。
过了片刻，他忽然开口喊了一个名字。
蒋瓛从殿角的阴影中无声无息地走出来，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而干脆：“皇爷。”
朱元璋依旧没有睁眼：“咱记得这个范敏甚是清贫，不曾收受一文一钱。他在户部待了十年，穷得叮当响，这可真难得啊…咱当初还夸过他呢。”
蒋瓛跪在地上，应道：“是。皇爷记的没错。当初人本想在他家中安插锦衣卫，可他家只有一名老仆，最终人只能命人在其对面买下一处宅院，算是与他做个邻居。”
朱元璋缓缓睁开眼，目光在殿顶的藻井上：“你觉得，这样一个清官，会跟凤阳的案子扯上关系吗？”
蒋瓛垂下头：“皇爷，的资质愚钝，不敢妄言。”
朱元璋没有话。
他将目光从藻井上收回来，在蒋瓛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盯紧他。”朱元璋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咱要知道他这几日的一言一行。见了谁，了什么，去了哪里……一样不许漏。”
“是！”
“将此消息给徐国公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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