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马天禄的询问，郑士元表现得从容不迫。
他微微欠身，语气诚恳地回答道：“下官也只是想着给朝廷减轻些负担，身为地方官，吃穿用度都是身外之物，能为陛下做事、能为百姓办实事，穿什么吃什么都是无所谓的。”
他到动情处，眼角的皱纹都跟着微微发颤，语调愈发感慨：“国公爷有所不知，如今凤阳虽然是龙兴之地，可百姓依旧是有些衣不蔽体，每回我下乡巡视回来，心里总不是滋味啊……”到此处，他竟有些哽咽，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马天禄面色一怔，接着便上前伸手拍了拍郑士元，语气里满是感叹：“早就听闻凤阳知府清正廉洁，百姓无不赞叹，今日一见，果是如此。”
“让国公爷见笑了。”郑士元瞳孔微颤，一副“徐国公懂我”的神情，让人动容不已。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郑士元便识趣地告退，往里去了。
等他走远，常茂凑到马天禄耳边，压低声音嘀咕道：“舅舅，这人还挺有意思的。话做事一板一眼的，跟宋老先生似的。”
宋老先生，便是宋濂，太子的老师，当世大儒。
马天禄收起动容的神情，侧头看了常茂一眼，摇了摇头：“以后不要做这种比较了。”
常茂一愣，摸了摸后脑勺：“咋了？我的不对吗？”
在他看来，这些读书人老了之后的作派都是差不多的。话慢条斯理，做事一板一眼，笑起来眼角都是褶子，有什么不一样？
旁边的李景隆轻轻咳了一声，凑过来压低声音，用一种“我来给你讲解”的语气道：“这还听不懂？舅公的意思是，那郑士元不配和宋老先生比呗。”
常茂瞪起眼睛，正没地方撒气呢，扭头就朝李景隆喝道：“去去去！这里有你话的份吗？”
我常茂好歹跟你爹一个辈分，在舅舅那儿不上话，还治不了你一个辈了？
李景隆看着凶神恶煞的常茂，眼神不着痕迹地从常茂那两条健硕的臂膀上扫过。
他迅速评估了一下双方的实力差距，常茂的胳膊比他大腿还粗，真要动起手来，自己怕是连三招都扛不住。
于是他后退半步，语气也变得恭顺起来。
“伯父教训的是。”
常茂满意地哼了一声，大步往前走。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回头朝李景隆叮嘱了一句：“回去别跟你爹啊。”
到这里，李景隆似乎颇有些不服气。
他微微挺直了腰板：“伯父莫要看人，我李景隆岂是那种在背后搬弄是非的人？”
常茂闻言，回过头来，朝他竖起一个大拇哥：“好子，有骨气，是条汉子。”
李景隆被他这一夸，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正想谦虚几句，马天禄已经无语地摇了摇头，朝一旁的李祺招了招手。
李祺正抱着账册站在旁边，不敢打扰几人，与其余人相比，他觉得自己与马天禄关系最淡，所以也不好多言。
此时见马天禄朝他招手，李祺赶紧把账册往腋下一夹，跑着过来，恭声问道：“舅舅有何吩咐？”
马天禄一边往马车那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你和我坐一辆车。”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