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抓起来。”马天禄重复了一遍他的话，“抓完之后呢？凤阳府的衙门空了，谁来管这一府百姓？你留下来当知府？还是让景隆留下来当县令？”
常茂回头看了一眼李景隆。
李景隆赶紧把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双手在胸前连连摆动。
常茂见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闷闷地问道：“那舅舅，咱们现在该咋办？”
马天禄将那摞账册往桌上一搁，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
“去叫人，”马天禄整了整衣袖，“咱们再去会会那位孙县令。”
李景隆立刻自告奋勇：“舅公，我这就去把他叫过来。”
常茂在旁边看着李景隆这副积极主动的样子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赞许，觉得这子虽然胳膊细了点，但眼力见儿确实不错，是个可造之材。
马天禄挥了挥手，李景隆便转身大步出了配房。
片刻功夫，孙让便跟在李景隆身后再次返回：“国公爷召下官前来，可是账目上还有什么需要下官补充明的地方？”
马天禄没有跟他寒暄。
他把那几本汇总表摊开在桌上，手指点在几处用朱笔圈出的数字上，直接把问题挑明了。
孙让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他没有想到马天禄会发现得这么快。
那些汇总表是他最得意的杰作，他花了无数个晚上反复推敲、精心打磨，每一处数字的增减都经过了仔细的斟酌，他自认，即便是户部最老辣的稽核官来了也未必能在短时间内看出端倪。
可眼前这位徐国公，前后不过看了半个时辰。
无话可……
他垂下眼皮，沉默了好一会儿。
常茂在旁边等了半天，见他光张嘴不出声，急得直拍桌子：“话！刚才不是挺能的吗？这会怎么哑巴了？”
孙让依旧沉默。
马天禄也懒得再废话了。
他把账册合上，朝旁边站着的宋忠偏了偏头：“既然孙县令无话可，那就到狱里慢慢吧。”
两名锦衣卫从门外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一左一右架住孙让的胳膊。
孙让没有挣扎，只是缓缓抬起头看了马天禄一眼，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
锦衣卫将他拖了出去，脚步声在土坯房外的泥地上渐渐远了。
常茂望着孙让被拖走的方向，挠了挠头，转过身来看着马天禄：“舅舅，就这样审吗？”
马天禄点了点头，语气笃定：“审一审，若能审出来，让他吐出些名单，按名单抓人便是。他这种人，只要开了口，后面的东西倒豆子一样全出来了。”
常茂皱着眉头想了想，又问道：“可要是那孙让嘴硬，死活不呢？”
哦豁，看锦衣卫？
马天禄侧目看了他一眼：“你没去过诏狱吧？”
常茂一愣，下意识地回答：“我去那地方干嘛？我又没犯事。”
他完之后才反应过来，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表情。
马天禄站起身，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安排你进去当个差。长长见识。”
常茂闻言，脸上的表情颇为古怪。他憋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道：“那还是算了吧。诏狱那地方，我在外头就闻着味了，进去怕是连隔夜饭都得吐出来。”
这就怂了？你子也不行啊……马天禄心中腹诽，全然忘了自己当时在诏狱外抱着大树狂吐的模样。
常茂顿了顿，又追问了一句，“不过舅舅，若是连锦衣卫也审不出来呢？”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