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娘的身形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像是被人从后背浇了一盆冰水。
她的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张开,声音细若蚊蝇:
“老爷……妾、妾是看书房还亮着灯,想着老爷操劳到这么晚,便去厨房做了碗汤给老爷端来。妾什么都没听见——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啊!”
她着便要往下跪,膝盖已经弯了下去,整个身子往前扑,想要扑到郑士元脚边磕头。
但她的后颈被黄三那只粗糙的手死死捏住,指节扣在她颈椎两侧的凹陷里,力道不大,却刚好让她跪不下去,也站不起来。
她就那么半弯着腰,僵在那里,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身前的地砖上。
郑士元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往下移。
他看见她裙摆边缘有一片深色的湿痕,从裙角一直蔓延到膝弯,像是被什么东西打湿了。
他抬起眼皮,朝黄三瞟了一眼。黄三没有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门外廊下的确倒扣着一只碎裂的瓷碗。
郑士元收回目光,缓缓弯下腰,伸出手,将惠娘散在脸侧的几缕碎发轻轻拨到耳后。
他的动作很轻柔,可当他的指尖触到她的皮肤时,惠娘整个人却剧烈地抖了一下。
他与她平视,声音不高,甚至带着几分柔和,像是一个温柔的丈夫:
“惠娘,你才入府半月,就犯了如此大错。”
他的手指从她耳后收回来,重新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书房,可不是你一个妾室能来的地方。将你送入府中的人,没有告诉过你吗?”
惠娘颤着声音回答:“老爷,没有啊…妾不知…”
她谎了。
进府以来,郑士元几乎每夜都在她房中留宿,再加上她自身的容貌确实出众。
圆脸杏眼,笑起来唇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在整个郑府后院里,没有一个女眷能盖过她的颜色。
如今郑府主母的位置恰好空缺着,她便理所当然地动了心思。
今夜见郑士元迟迟没有到她房中,她开始怀疑郑士元是不是去了别处。
但见书房还亮着烛火,她便放心了。
但惠娘还是去厨房热了碗汤,端到书房来,想要展示一下自己的贤惠和体贴,却不曾想听到了一些不该听的,之后,便是到了如今这一步。
郑士元看着她的眼睛,惠娘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她再次开口:“妾真的不敢了,真的什么都没听到,老爷饶过妾这一回吧……”
郑士元抬起手,捏住她的下颌,让她不能继续下去:
“安静些,府上还有人睡觉呢。”
他直起身,朝黄三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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