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狱内,火把在石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郑士元被单独关在一间囚室里,双手被锁链缚在身前,官袍早已被剥去,只余一件灰白的中衣,衣襟上沾了几道污渍。
他靠在潮湿的石上,目光直直地盯着对面的墙,眼中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筋骨,瘫坐在那堆发霉的稻草上。
直到此刻,他还是想不通。明明一切布置得天衣无缝,怎么会一夜之间,从高高在上的凤阳知府沦为阶下囚呢?
审讯室外,宋忠隔着铁栅栏看着瘫坐在稻草堆里的郑士元,眉头紧锁。
放在平时,他早就对这种人犯大刑伺候了。
诏狱里的那些手段,随便挑几样出来,再铁的人也得吐几句真话。
可郑士元不一样。
朱元璋亲自下令,要将此人押解回京。宋忠不敢轻举妄动,万一动了刑,郑士元这把老骨头扛不住,出了什么差池,到时候朱元璋怪罪下来,可不是他一个的宋忠能吃消的。
别看他在外头风风光光,谁见了都得规规矩矩地喊一声“宋大人”,可他自己心里清楚得很,他所有的一切,权力、地位,全都来自于朱元璋。
是的,不是马天禄,而是朱元璋。
身为锦衣卫的一员,哪怕如今他已脱离锦衣卫,归属于徐国公府,但这也只是给他上了一个能够善终的护身符罢了。
曾经的他,被朱元璋培养,他有机会接替蒋瓛成为下一任锦衣卫指挥使。
如今他入了徐国公府,跟着马天禄做事,可锦衣卫的人仍旧听他调遣。
白了,他还是朱元璋养的一条会咬人的狗,主人让他咬谁他就咬谁,主人不让他咬,他就得把嘴闭得严严实实。
而主人家点名要的人,自然是不能缺胳膊少腿的,得完完整整地送回去。
宋忠对面,李祺也坐在审讯室的条凳上,手里的茶碗已经续了好几回水。
这两天他算是彻底适应了牢狱里的气味,从最开始闻到铁锈和焦肉便往墙角跑,到现在能面不改色地坐在审讯室里端茶等着口供,进步不可谓不大。
他看了看瘫坐在囚室里的郑士元,又看了看眉头紧锁的宋忠,放下茶碗,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焦急:“宋指挥使,这样下去不行啊。若是舅舅问起来,你我都交不了差。”
宋忠此刻也有些心急。
他又何尝不想审出结果呢?
他转过头看着李祺,心中升腾起一股火气,但碍于对方的身份又不好发作,只是不咸不淡地回了句:“那不如驸马都尉来教教下官,该如何审?”
李祺被他噎了一句,正想什么,身后传来脚步声。
两人同时回头,看见马天禄正从石阶上走下来,面色疲惫。
两人都是一惊,昨晚折腾到半夜,天还没亮透,马天禄怎么又回来了。
李祺连忙起身迎上去,脱口而出:“舅舅,您怎么还未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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