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这人是傻了吗！
马天禄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从昨日建房、布局抓捕到方才分析丹药成分，再到此刻站在潮湿的牢狱里对着一个状若癫狂的疯子，他的耐心已经被消磨得所剩无几。
大半夜的还要过来陪一个傻子，他实在没有多余的心情。所以就连一向自认为脾气温和的马天禄，此刻也难免动了真火。
“扇他。”他看向宋忠。
宋忠得令，上前一步，挽起袖子，抡圆了胳膊，啪的一声脆响，结结实实地扇在郑士元左脸上。
郑士元的笑声被打断了一瞬，然后像是被这一巴掌按下了暂停键。
宋忠不语，只是继续挥舞巴掌，啪啪啪几个大嘴巴子，一个接着一个，节奏稳定，力道均匀，每一下都精准地在同一个位置。
郑士元起先还不停地笑，往后笑声越来越，从狂笑变成了闷哼，从闷哼变成了呜咽，最后只剩下含混的求饶声：“别扇了别扇了……”
但宋忠依旧不语，手掌上的力道半分不减，直到郑士元的求饶声也渐渐被扇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呜声。
马天禄这才抬手制止。
他让宋忠停下的原因也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再扇下去，郑士元的脸就肿得不出话了，到时候想问也问不出来。
此刻郑士元的左脸已经高高肿起，皮肤撑得发亮，与右半边脸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看上去已经不像一个知府，倒像是街头被人揍了的泼皮。
马天禄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着他那张肿得变了形的脸，再次开口：“我再问你一遍，这丹药，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郑士元靠在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左脸的肿胀让他的嘴已经合不拢了，只能歪着嘴含混不清地开口：“是……是我从白莲教手里得来的。前些年一个白莲教的妖人在凤阳传教，被我当场抓获，我从他嘴里问出了丹方。那人已经……已经被我处置了。”
马天禄的声音没有起伏：“那活人炼丹的法子，也是白莲教教的？”
郑士元疯狂点头，头发散乱地披在肩头，肿着半边脸急切地解释道：“是，是那个妖人的。他这丹药要取活人之血为引，人之精血乃生命本源。且须是没有生育过的年轻女子为最佳，她们的血最纯，药效最好。他那些上了年纪的妇人、生过孩子的妇人，血都浊了，用不得。”
马天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这声嗤笑里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有一种彻骨的、近乎荒谬的冷意。虽然早有心中猜测，但此刻亲耳听闻，还是觉得荒唐。
身后的李祺也逐渐听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站在审讯室门口，手里还攥着方才记录供词的那支炭笔。
他是李善长的儿子，从读的是圣贤书，受的是儒家教化，他见识过天底下的贪官、恶人，也见过为了几两银子铤而走险的亡命之徒。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有人会为了炼丹，将活生生的人杀掉取血。他攥着炭笔的手指微微发抖，眼中翻涌着一层又一层的怒火。
郑士元还在继续往下，没有注意到李祺的目光：“我想着，反正都是一群要死的人了。不是死在荒郊野外，就是死在乱葬岗上。她们被抓的时候都已经没处活了，有的是流民，有的是被家里人卖的，有的连家人都没了。反正都是要死的，不如拿来炼丹，也算是物尽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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