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人？欺下瞒上、谎报灾情、贪污赈灾钱粮、买卖人口、杀人灭口的读书人？”
牢狱内，马天禄俯视郑士元，神色鄙夷。
郑士元闻言瞳孔骤缩，眼中那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像是被风吹灭的烛火，无声无息地暗了下去。
眼见郑士元如此失魂魄，马天禄心中却依旧没有任何波动。
他见过河南决堤之后趴在废墟上嚎啕大哭的农夫，见过山东工地上累得吐血还要继续扛石料的民夫。跟那些人比起来，眼前这个瘫坐在稻草堆里的贪官，根本不值得他一分一毫的同情。
他抬手从袖中取出那只青瓷瓶，拔开瓶塞，将几颗黑色丹药倾倒在掌心，然后把手伸到郑士元面前。
丹药在他掌心里轻轻滚动，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郑士元，我且问你，这丹药，你是从何处得来的？”马天禄的声音冰冷，“不要拿不知情的话来搪塞。这是我在你书房里寻到的，就在书架上那只青瓷瓶里。你把它藏得那么好，总不会告诉本官，你不知道它是什么。”
郑士元往前凑了凑。
他的目光原本是涣散的，像是两汪浑浊的死水，但当那几颗黑色丹药映入眼帘时，那两汪死水忽然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他的瞳孔重新聚焦，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深渊里猛地拽了上来，干裂的嘴唇颤抖了两下，然后猛地伸出手，朝马天禄掌心抓去。
马天禄提前将手缩了回去，丹药被他重新攥在掌心。
郑士元抓了个空，身子往前一栽，还想再夺，身后的宋忠已经反手将他双臂扣住，牢牢按在了石上。
“。”马天禄厉声喝道，“到底从何处得来！”
郑士元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被宋忠按住的肩膀还在不停地挣扎。
他斜着眼死盯着马天禄握住丹药的手，眼中有狂热的光芒在跳动，脸上那副灰败的表情被一种近乎癫狂的喜悦取代。
他声音沙哑，却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兴奋：“对！我还有神丹！我还有神丹！”
他再次看向马天禄，只是这一次，他的眼神更像是在看一个可以分享秘密的知己。
他声音急促，兴奋地道：“徐国公，这是神丹！吃了它，可使人耳目清明，读书背书皆可事半功倍。从前我读几遍才能记住的文章，服了此丹之后，一遍便能倒背如流。您也是读书人，您应当明白——”
他到这里忽然停住了，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我可以把这丹方献给您，献给朝廷。只要朝廷免我死罪，我便将这丹方和炼制之法悉数奉上。我只要朝廷给一笔钱，够下官每天喝喝茶看看书便足矣。”
他忽然一顿，接着露出一副了然之色，笃定的道：“徐国公，您是不是已经尝过这丹药了，见识过了它的神奇，所以才如此动心？哈哈哈……是的！一定是的！”
话音未，他自己先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高，越来越响。郑士元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从眼角挤了出来，顺着满是污渍的脸颊往下淌，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念叨着“神丹”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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