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药房里炭火正旺，几个砂锅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马天禄找了个空炉子，朱标挽起袖子，将药材倒入砂锅，加清水没过药面，拿竹筷搅了搅。
炭火舔着锅底，药汤在锅里慢慢翻滚，白色的蒸汽从锅盖缝隙中溢出来，带着一股苦涩的药香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两人坐在炉子旁边的凳上，谁也没有话。
此刻才刚过辰时，晨光从窗户里斜斜地照进来，在煎药房的青砖地面上，被水汽蒸得有些模糊。
马天禄听着砂锅里药汤咕嘟咕嘟的声响，陷入了沉思。
心脾两虚到这个程度，绝对不正常，莫非…真是天意？
不！太子妃不就活下来了吗。既然我能救常氏，就一定能救姐姐。
所谓天命，不过是自己吓自己罢了………
马天禄在心中反复服自己，然后将这个念头狠狠地压了下去，抬手搓了搓脸，从朱标手中接过竹筷，低头看了看砂锅里已经熬得差不多的药汤：
“差不多了，滤出来吧。”
“好！”
朱标手脚麻利地将砂锅从炉子上端下来，拿滤布盖在碗口，一手稳稳当当地握着锅柄，一手按住滤布边缘，药汤便从布缝里淅淅沥沥地滤进碗中，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马天禄在旁边看得一愣，忍不住抬手比划了一下他刚才滤药的那个手势，惊奇道：“你这怎么这么熟练。”
朱标将滤好的药碗端起来放在案上，拿旁边的抹布擦了擦手，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不好意思：“太子妃以前身子不舒服的时候，药都是我亲手煎的。”
常氏刚生完朱允熥那两年，底子虚，隔三差五便要喝药，虽然有马天禄选的太医，但他还是不放心假手于人，便跟着太医院的御医学了几招，久而久之便练出来了。
马天禄扯了扯嘴角，慢慢直起身子，用一副略带微妙和些许无语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朱标一眼。
老朱家从上到下真是一群情种。
马天禄嫌弃地摆了摆手：“那你赶紧去给你爹送药去吧，他那个风寒药早点吃。”
然后他把马皇后的药碗端起来放到盘中：“这碗我端去坤宁宫，顺便帮你娘扎几针。”
“那便劳烦舅舅了。”
马天禄嗯了一声，在门口与朱标分开，往坤宁宫的方向走去。
………
推开坤宁宫的殿门，马天禄往里探了探头，便看见马皇后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内殿的软榻上。
她换了一身素色的家居袍子，身上搭着一条薄毯，手里没有拿针线，旁边的矮几上也没有摆任何账册文书。
马天禄满意地点了点头，端着药碗走过去，笑道：“我还以为你又趁标儿不在跑到菜园里去了。”
马皇后也笑了笑，将身上的薄毯往上拉了拉：“太子殿下和徐国公都发了话，我一个普普通通的妇道人家能怎么办，胳膊拧不过大腿呀。”
马天禄将药碗搁在矮几上，拿手指背碰了碰碗，还很烫。
他从袖中取出新的针袋，解开系绳，将银针一根一根地在旁边的丝帕上排开，随口笑道：“那这位普通的妇道人家，汤药还烫着，我先给你扎几针吧。”
马皇后笑着点头，将手从薄毯下伸出来搁在榻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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