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天禄看卫景那副模样，乱发蓬蓬，胡子拉碴，心里便升起几分担忧。
这么下去，机器没造出来，人先垮了。
他略一思索便道：“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再进实验室。”
卫景一听便急了，忙上前一步：“国公爷，我知道您担心我的身子，我撑得住的。再给我几日，这气密关我定能再想出个法子，求您别把我从这儿撵出去。”
马天禄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你急什么，养好身体才要紧。你就不想瞧瞧，我脑子里还装着什么好玩意儿？”
卫景怔了怔，脸上的急迫慢慢退去。他沉默片刻，竟缓缓地摇了摇头。
马天禄一愣，奇怪道：“为何？”
卫景悠悠一叹，神色坦然：“学生不比徐国公天资聪颖，自知资质愚钝，穷尽一生也难有所成。若能把这蒸汽一道摸出个大概，便已是莫大的荣耀。若再分心其他，只怕终究一事无成。”
他这话时，没看马天禄，只盯着案上那只半成的密封罐，那里盛着他余生的指望。
马天禄听罢，心里不禁暗自点头。心无旁骛是好事，可越是这样的性子，越容易把自己熬干。
他便道：“你能这样想很好。只是话我仍要再一遍，身子不能不顾。往后我会专门派个人守在实验室门口，不到时辰，不许你进来。”
卫景一听，还要争辩，马天禄便抬手打断，神情不容拒绝：“这事没得商量。蒸汽机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既是把一辈子都押在上头，就更不能把自己折进去。哪有人赌钱还把命押在桌沿上的？”
卫景张了张嘴，到底把话咽了回去，只低低应了声是，神色有些闷闷的。
马天禄也不管他乐不乐意，反正这事他了算。
他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对了，你还未娶妻？”
卫景先是一愣，随后脸上一红，低声道：“两个月前刚刚成亲。只是那时国公爷正忙，学生便没敢拿这事来打扰您。”
马天禄一听，眉头便拧了起来：“当时没提我不追究了，这如今都两个月了，怎么还藏着？我若不问你，你便打算一直不了？”
卫景被他问得越发局促，脚尖在地上蹭了蹭，最终还是老实：“学生忘了。”
马天禄只觉一口气堵在胸口，半晌没缓过来。
他上下打量着卫景，忽道：“你这两个月，该不会都住在这实验室里吧？”
卫景很自然地点了点头，理所当然。
马天禄深吸一口气：“那便把你娘子一个人扔家里？”
卫景总算有了几分愧色，忙：“国公爷给的银钱，我都交回去了，饿不着她的。”
马天禄被他气笑了，抬手虚点了他几下，想骂又不知从何骂起，只连连道：“你呀，你呀。”
到底心软，他便：“明日你早些回去，往后三日都不必来了。”
卫景登时急了：“国公爷！那蒸汽机——”
马天禄截断他：“回家陪你娘子去，人家刚与你成亲，你便将人丢下两个月。再这么下去，我实验室里的铜管还没凉，你家灶膛倒要先冷了。”
他从怀里摸出几锭银子，硬塞进卫景手里：“带她买几件像样的首饰，置两身新衣裳。别让她觉得自己嫁了个呆子。”
卫景手愣神，半晌才抬起头：“国公爷，我……”
马天禄摆摆手：“去吧，我不是不让你干，是让你把日子也顾上。往后你再来，我让你的工时短些，也有工夫回去陪她。”
卫景眼圈微红朝马天禄深深一揖：“多谢国公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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