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无毛的同类。
很奇怪,很吓人,没有毛,皮肤裸露在外面,白花花的,像一只被剥了皮的兔子。
她躲在棘后面,不敢靠近。
但看多了,也就还好了。
他叫沈铭。
是个会哭泣的神明。
他会哭,那种安静的、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涌出来的哭声。
莲见过一次,后来再也没有见过,但她记得那个声音,像冬天的风穿过石缝。
他的知识,浩瀚如星空。
他会数数,他会记日子,他知道哪些东西能吃,哪些有毒,不是靠猜,是靠一种她听不懂的方法。他管这叫“试错”,但不过是看哪些东西吃下去不会死。
他的身躯,坚韧如大地。
他不会死,莲亲眼见过。被大胃撞飞,骨头碎了,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又站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尝试骑在大胃头上。
他的力量,渺如脱兔。
他打架打不过山,打猎跑不过冷,搬石头搬不动石,甚至,掰手腕的时候还比不过自己,但他从不在乎。他只是做自己能做的事,一遍一遍,失败了重来。
他的技艺,生疏如稚童。
他教她算数的时候,自己也经常算错。他教她种地的时候,自己也经常把苗拔死。他做陶器的时候,烧出来的东西比她还丑。
他是矛盾的结合体。
他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神明。
而自己,不过是有幸沾染了些属于神明的智慧。
仅此而已。
莲躺在院子里那张摇椅上,摇啊摇。
椅子是沈铭让人给她做的,是“退休福利”。
她不知道什么叫退休,也不知道什么叫福利,但她很喜欢这把椅子。
摇起来的时候,一晃一晃的,像时候躺在树枝上。
头顶的星空很美。
和时候一样,那些亮点还在那里,一闪一闪的,像无数只眼睛。
她想起时候,总是仰着头看它们,想着上面会不会有很很的同伴。
现在她知道了。
有,只不过很高很高。
沈铭就是从那上面来的。
她不知道是哪一颗,没有人知道。
沈铭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很远很远。
摇啊摇。
她看见沈铭从院子外面走过,还是那副样子,有点吓人,没有毛,皮肤黑了一些,但还是很吓人。
但看多了,也就还好了。
他朝她挥了挥手。
她也朝他挥了挥手。
沈铭走远了。
莲继续摇。
她想起冬寒。
那个丫头,现在应该在计算库存吧,工作还顺利吗?有没有被人欺负?有没有按时吃饭。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冬寒会没事的。
那丫头聪明,比很多人都聪明。
摇啊摇。
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把院子照成一片银白色。
莲看着那轮月亮。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沈铭,他来的那个世界,也有人看月亮吗?
应该有的吧。
她这样想着,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椅子还在摇。
一下,一下。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