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走,一边摇着头。
“欺软怕硬。”
单的人类,绝对属于软的一类。
得想个更安全的办法。
要不要把所有人都聚集在一个大房子里?这样万一出事,也能互相照应。
他想着,走回自己的屋子。
四月二十五日。夜。
雨又下大了。
傻鸟的瓷像蹲在屋檐上,雨水顺着它的脑袋往下流,流过眼睛,流过嘴巴,从下巴滴。
像在流泪。
山光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雨声。
突然,一声逐雨的叫声划破夜空。
他猛地坐起来。
不是幻觉。
这声音很近。就在屋子外面不远处。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更多的叫声。
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叫声,雨声,自己的心跳声。
夜里,偏偏是夜里,雨夜。
他做不到杀牛立威。
什么都看不见,火把点起来也会被雨浇灭。出去就是送死。
他只能祈祷。
军士不用担心,都是沈铭一手训练的,绝对服从命令,他们不会开门。
居民……
应该没有人会傻到开门的吧。
他已经提醒超过半年了,每天都要一遍,夜里不能出门,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能出门。
应该……不会有人开门吧。
他闭上眼睛。
但耳朵竖着,听着外面的每一丝声响。
然后——
“啊啊啊——!”
一声尖叫划破夜空。
人的尖叫。
山光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没有犹豫。
他抓起草帽扣在头上,提起那杆靠在床头的长枪,点燃火把,推开门,冲进雨幕。
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火把的光亮只持续了几息,就被雨水打得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火星,他吹把木棍扔掉,凭着记忆往前跑。
不是往尖叫的方向。
是往军士所在的房屋。
一个人去只是送死。他需要人手。
脚下的路很黑。很滑。他放慢脚步,不敢跑太快。万一摔倒,摔断了腿,那就什么都完了。
这里的每一条路,都是他看着铺设的。这里的每一间房屋,都是他精心选址的。视线再模糊,他也认得路。
左转。直走。右转。
前面有光亮。
很微弱。很暗淡。在雨幕中一颤一颤的,好像随时都会熄灭。
但他认得那是什么。
那是灯。
主部送来的,仅此一盏的,可以避雨的灯。
是避雨,其实也就是比普通油灯更难进水。
灯罩是用薄薄的透明铜片拼的,缝隙里塞了树胶,能挡住大部分雨水。但里面的蜡烛很,只能维持一点点光亮。
持灯的人走得很稳。
他必须稳。稍有晃动,雨水就会从缝隙里渗进去,浇灭那点微弱的火。
山光快步走过去。
十个人。全都在。穿着蓑衣,握着长枪,在灯后面排成一列。
山光几乎是嘶吼着喊出来:
“跟着我!那边!有人喊叫!我们要去看看!”
十个人没有话,他们只是握紧了长枪,跟着那盏灯,慢慢往前走。
枪柄擦得光光的,探着路。遇到坑洼,遇到石头,就用枪柄先敲一敲,再迈步。不敢快。不能快。
走了很久。
也许是半盏茶的功夫。也许更久。
前面出现一扇门。
门倒在地上。
山光的心猛地一沉。
他加快脚步,冲过去。
屋里亮着火光。
他冲进门。
一男一女,带着两个孩子,蹲坐在火堆边上。孩子脸上还带着泪痕,女人眼眶红红的,但都还活着。
没有血迹。
山光的心回肚子里。
“有人吗?”他问,“有没有受伤?”
那个男人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山光大人,没事没事。”
他指着那扇倒在地上的门。
“那些逐雨给门顶开了。给我们吓到了而已。”
他拍了拍身边的女人。
“雨寒她被吓出了声。但我们按您吩咐的,抱头蹲坐在房屋角。没有和闯入的逐雨爆发冲突。”
山光快速地扫视了一圈。
粮食罐被顶破了。红薯被咬得稀烂,满地都是碎块。
但没有血迹。
没有受伤的人。
“那就好。”他。
他站在原地,没有走。
军士们站在他身后,也没有走。
屋外,雨还在下。逐雨的叫声还在响。但屋里,火堆噼啪地烧着,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暖洋洋的。
那个叫雨寒的女人抱着孩子,轻声哄着。男人蹲在一边,不好意思地笑着。
两个孩子已经不哭了,好奇地看着那些穿蓑衣拿长枪的人。
山光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其中一位伸出来了手,山光接住了他的手掌。
晴空感觉,那双手很温暖。
此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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