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在家,接过去数一数,道声谢。
有的人不在家,他就把鹅赶到门口,用篱笆桩子拦一下,等他们回来自己收。
走了半个时辰,其他家的鹅全还完了。
竹篓还提在手上,有些轻飘飘的,山鹅正想着是直接回家还是再去碰碰运气,一抬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诶,花哥,你还没有走嘛?”
花湖站在一个土堆上,面朝湖泊,一动不动。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皮衣,腰间系着藤绳,背上背着一个大藤筐,筐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听见山鹅的声音,他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点疲惫。
“休息几天,不然得累出病来,”他,“明天再出发。”
山鹅笑嘻嘻地凑过去。
“花哥,你看看,我这些鳝你开个价呗。”
他把竹篓的盖子翻开,递到花湖面前。
篓底,五条黄鳝少了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掉的,只剩四条了。
四条长短不齐、粗细不一的鳝在篓底相互缠绕,身上沾着泥,滑溜溜的。
花湖瞟了一眼,摇了摇头。
“不收。这东西不耐运,半路一下子就全死了。你给它做成干我才要。”
山鹅的笑容僵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篓里的鳝,又抬头看了看花湖的脸。
花湖的表情不像是故意压价,是真的不要。
山鹅耸了耸肩,把盖子盖回去。
“行吧。”
他嘴上这么,心里在想,不耐运输,那神明大人是为什么会从这边收鳝呢?
花湖没有再什么,转过身继续看湖。
山鹅站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什么,就转身走了。
“宝贝鹅,再下几个蛋吧,那个值钱。”
他一边走,一边对自己家的鹅话,他家的鹅有四只,四只鹅跟着他,走得比白天慢,像是也知道要回家了。
鹅蛋值钱,一只鹅一个月能下好几个蛋,一个蛋能卖一文钱。
四只鹅,一个月就是十几文,够他买大半个的吃食零用,要是能多下几个就好了,他这样想着,又觉得自己贪心了。
离换班还有几天,他是替人放鹅的,不是天天都有活。
别人家的鹅放完了,接下来几天他可以歇一歇,或者干点别的。
他琢磨着,换了班,偷着带斧头去林子里面砍点木材。
只要不拿着卖钱,不得瑟,官家一般也不会找上门来,砍几根木头,晒干了,冬天烧火用。
去年的柴火不够,冬天冻得睡不着,今年不能再这样了。
他推开自家的篱笆门,把四只鹅赶进圈里,关好门,竹篓挂在屋檐下,等明天再处理。
他走进屋里,爹妈弟妹都已经睡了,灶台上还有半碗红薯粥,凉的。
他端起来,三口两口喝完,抹了抹嘴,躺到草席上。
湖面上的风吹进来,带着水汽,凉凉的。
他闭上眼,听着远处鹅圈里偶尔传来的咕咕声,很快就睡着了。
五十三年六月二十二日。
二傻收拢翅膀,停留在一棵树上。
树不高,但枝叶还算密,能挡住一些日头。
它站在一根横枝上,爪子抓得很紧,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随时准备再飞起来。
它的眼睛往远处看,天是蓝的,云是白的,河在
河面很宽,水流不急,两岸是大片的草地,再远处是灰蒙蒙的树影,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它心里不舒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压着,不重,但一直在。
它把翅膀张开又收拢,张开又收拢,爪子在树枝上抓了抓,换了个位置,还是不舒服。
它的任务应该是继续沿河,寻找灰烟他们的踪迹,获取消息。
阿爸了,沿着河一直飞,遇见分岔口就扔一片叶子,沿着叶子的方向飞,飞到入海口,看见大海。
灰烟他们就是沿着河走的,沿着河飞就能找到他们。
河还是那条河,自己也不是第一次沿河寻找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再飞下去要出事。
它在树枝上左右徘徊着,从左跳到右,从右跳回左。
翅膀时不时扑棱一下,像是在试探什么。
它抬头看了看天空,晴朗的,太阳很大,没有乌云,没有闪电,风也不大。
它又看了看远方,河还在往前流,看不见尽头,远处有一片亮光,可能是水面反光,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它鼓起勇气,鼓动了一会翅膀,从树枝上跳起来,往前飞了一段。
大概飞了十几下翅膀的距离,那种感觉又来了,比之前更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推它,不让它往前。
它的心跳变快了,呼吸也变急了,它在空中打了个旋,又飞回了那棵树,在同一根树枝上。
它决定相信自己的感觉。
“怕的时候不要硬撑,撑过去了可能没事,但没撑过去就死了,死了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二傻记得爸爸这话的时候,正蹲在沈铭的窗台上,一边晒太阳一边,当时的自己,已经开始褪毛了。
它在树枝上站了一会儿,等心跳慢慢平复下来,然后低头在树枝上啄了啄,找起了果子。
吃了几颗之后,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淡了一些,但还是没有完全消失。
它往远处看了一眼,那片亮光还在那里,不动,也不消失,它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想知道,它只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去海边。
“直接回去,告诉阿爸没找到就行了。”
它这样子想着。
它又啄了一颗果子,咽下去,然后张开翅膀,从树枝上跃起,掉头往回飞。
河在它
风从后面推着它,飞起来比来的时候轻松多了。
它飞了一阵子,回头看了一眼,那片亮光已经看不见了,远处只剩下灰蒙蒙的天和地,它转回头,继续往前飞。
天快黑了,它得找个地方过夜,前面有一片树林,看起来还算密,它调整了一下方向,往树林那边飞去,正好再找些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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