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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武备(2 / 2)

他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步。窗外花园里有鸟在叫,不是傻鸟,是普通的鸟,叫声细细的,在风里断续地响着。

他停下来听了一会儿,又走回桌前坐下,重新把信纸看了一遍。

老鼠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什么?

第一点,毫无疑问是它的脏。身上携带的细菌病毒,虽然不知道作为智慧生物,它身上还有没有携带那么多种人类绝对不能接触的细菌病毒,但防范于未然是必须要确立的。

第二点则是他那变态的生育速度——一胎七八只,过个两三个月又能接着生,成年只需要八九个月,然后继续生。假如这是个游戏,这爆兵速度简直恐怖。

最后,居住在地下,在现在这个时代,几乎宣告了易守难攻。不可能将整个地面都铺满石板,那他就一定有打游击的空间。

如果他真的是智慧生物,并且爆发了冲突,这三点加在一起,简直就是地狱级的副本啊!

本身很能生,所以一定会要多杀,多杀又要担忧疾病的传播,但是居住在地下,杀又杀不绝……沈铭的后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如果只是普通的鼠群,他有几十种方法把它们清干净。

但如果它们有智慧、有组织、会学习,那这些方法每一种都会反噬。

他想起以前看过的人类历史上那些围剿游击队的案例——你永远追不上一个比你更熟悉地形的对手。

沈铭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圈,走到窗边停下,看着窗外花园里那片被风吹动的树叶。风从北边来,树叶翻动时,背面是浅灰色的。他看了几息,又走回桌前,把信纸折好,放进怀里。

“这是只能讲和的局啊……”

沈铭只感到一阵头疼,哪怕是一个人类换一千只鼠都是亏的,如果是傻鸟,就傻鸟他们的生育能力,如果那些老鼠真的是像普通老鼠一样那么能生的话,十万只老鼠换一只傻鸟都是赚的。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想了一会儿,又睁开。

“神明大人,今天午餐打算吃什么?”

门卫的声音突然响起。沈铭一愣,随后,脸上刚闪过一丝喜悦,又被忧愁覆盖。

他张了张嘴,想了想,“随意。”

在打发了门卫之后,沈铭用双手抓挠着头发,如果他们真的能像普通老鼠那么能生,食物是唯一能限制他们繁育的东西,但是,那是常态下。

如果发生了激烈冲突的话,他们会认为尸体不能充当粮食吗?他们将尸体也充当为粮食,那依旧代表着他们在战争时几乎有着无限兵源。

“还是必须和谈啊……又得当老师教老鼠话了吗?”

他按揉着太阳穴,总感觉自打穿越之后,当过最多的职业就是老师。

每一个新物种的出现都意味着一次从头开始的教导,从人到鸟,再到鼠,他已经教了两轮了,再来一轮,他觉得自己可以出一本《跨物种交流入门》。

至少从经验上,他已经有一些心得了。但他心里清楚,教鸟话和教鼠话,完全不是一回事。

鸟的生理结构能发出人类的音节,鼠能吗?他不知道。得见了面才知道。

他走向书桌,拿起炭笔,在信纸背面迅速写下几行字,是给内阁的指示——调拨锁子甲库存,通知金属铸造学院优先制作硬化皮革内衬。

他一边写一边想,欧式全甲的防护原理可以防刺穿和撕咬,甲片重叠排列,咬合力再强也撕不开缝隙。

还得带上几套样品,到了九里香让力山把他的猎犬牵出来试试。

他放下笔,把指示折好,交给门外的信使。

“还有,派人通知傻鸟,让他派几只飞得快的跟我走。”

门卫应了一声,接过信纸,快步离去。

沈铭站在窗前,看着门卫的背影消失在花园的拐角。

他想了很久,想到烟,想到火——能不能整一种毒烟?直接灌到地下?然后再配合黑火药,黑火药现在的威力,不负责杀伤,只负责帮助烟开路的话应该可行。

弓箭什么的……继续坐冷板凳吧,既威胁了傻鸟他们的安全,又对目前的形势没有任何帮助。

“备车,携军士百名,前往九里香。”

他站起来,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信纸哗啦啦翻了一页。他伸手按住纸面,目光在窗外灰白色的天空上。

一想到现在的常备军数量不过千余人,沈铭的头发又掉了几根。千余人分摊到各个据点,每个据点也就几十人,抽走一百人已经是个不的调动。

但如果不带够人,万一到了九里香发现那些老鼠已经做好了防御准备,那这一百人可能还不够。

他又加了一句:“锁子甲,加皮革内衬。”

一支车队在始源的城门口集结。逐雨车排成一列,车厢里装着干粮和军士们的行装,车侧挂着备用木棍和铁锹,几辆车后面还拖着一捆捆用油布盖住的锁子甲。

沈铭的车在队伍中间,车厢内铺着一层软垫,桌上放着他的地图和几张空白的纸。他坐在桌前,看着窗外房屋的轮廓渐渐从视野里退去。

他在心里过了两遍路线,确认无误之后,把地图折起来,叠好,塞进怀里。风从车窗外灌进来,翻动纸页,他伸手压住。

他想过会在半路上收到新的信件,但他也知道,从九里香再发出的消息,最快也要明天才能送到。

而在九里香的地下深处,第一批撤离的智鼠家庭已经在通道中集合了。

班迪拉趴在草窝上,还没有动。她的耳朵朝通道的方向转动着,听着那些细微的声响——脚步声、行李袋摩擦墙的声音、低声的交谈、偶尔的催促。

她能分辨出其中一些声音对应的个体:她父亲的声音沉稳而简洁,像是在清点物资;班迪特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和隔的邻居确认撤离路线;母亲的声音没有出现,大概在整理行李。

她的爪尖压在自己草窝的边缘,那道浅浅的压痕还在。她沿着那道压痕的弧度划了一遍,手指感受到了那些干草被压下去的形状——那是她自己的身体压出来的,是她在这个地方留下的唯一痕迹。

她不知道自己下一次回来还能不能认出这个地方。她站起来,把最后几块干蘑菇收进袋子里,把几天前没用完的草药从角里拿起来,塞进随身的袋子里。

她转身看了一眼那面墙,暗红色的光晕还在,像是呼吸,又像是等待。她记住了。然后她转身,走进通道。

通道里已经排成了松散的队列。最前面的是几户带着行李的智鼠家庭,有人背着捆扎好的干蘑菇,有人用爪子拖着一袋块茎,有人在低声清点自家的人数。

没有人回头看。班迪拉在队列的中段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站在母亲后面,侧着身,让自己靠着墙。墙是凉的。她用手掌贴着墙面,感受那种凉意顺着掌纹渗进来。

队列开始移动了。沿着北面的旧通道,一步一步地向前。

旧通道比主通道窄,有些地方需要侧着身子才能通过,墙也没有被仔细抹平过,表面粗糙,有些地方还保留着挖掘时留下的爪痕。

班迪拉用爪尖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道爪痕,那道痕迹很旧了,边角已经被时间磨得圆润,像是一个她永远也不会认识的前辈留下的签名。

她收回手指,继续走。她注意到队伍里有人走得很快,有人走得很慢,有人在低声话,有人一直沉默。

她前方的母亲一直没有回头,班迪拉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的尾巴以一种平稳的速度摆动着,像是为自己划定了一个合适的节奏。

班迪特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跟邻居家的女儿并肩走着,对方背着一个捆扎得很紧的布包,班迪特正低声和她些什么,声音被通道的墙吸收了,听不清。

班迪拉收回耳朵,又看向前方。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再经过这条通道,她只是想把这段路记住。于是她数着脚下的步数——一步,两步,三步——数到一百多步的时候乱了,又从头数。她一直数到下一个分岔口,才停下来,把那个数字扔掉。

她想着那些被她留下名字的愚鼠,想着那些被她留在记忆里的暗红色轮廓,想着那些注定要留在这片土地上的、无声无息的身影。她的手指握紧了随身袋子的系扣,把袋口收得更紧了一些。她依然跟着队伍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前面的脚印里,没有偏离。

地面上,风还在吹。羊圈里的雪羊卧了下来,围栏外没有人的脚步。

营帐里,竹菏还在翻那些记录,试图找到更多线索;花富蹲在第二处坑洞边上,用一根细木棍探了探坑的硬度,然后在本子上写下了新的数据;富贵站在营帐门口,看着远处的天空,云层似乎薄了一些。

车队的影子渐渐从地平线上浮现出来,沿着土路向前延伸,带着沈铭朝九里香而来。

而地下,班迪拉仍在沉默地前行。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通道在某个地方微微拐了一个弯,她在经过那处弯道时,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那是她最后一次回望她生活了那么久的地方。她没有什么,只是停了三息,然后转回头,继续走。

前方有新的光亮,不是亮石的光,是通道出口处渗进来的浅灰色地表光,微弱却存在。

班迪拉知道,等她们走出去之后,她们将沿着地表覆盖着的荆棘和灌木丛,转移到下一处地下入口。她又走了一段,在出口处站定,然后迈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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