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快跑,我一定要跑掉,我一定要跑掉!
黄愚的腿已经不像是自己的了,膝盖以下的部分在每一次地时都会传来一阵麻胀感。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腿外侧有一道被老鼠咬过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但伤口边缘的皮肤开始泛出一种不正常的白。
他看见那道伤口的时候,步子没有慢下来——他不敢慢下来。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跑到哪里了,四周是树,地面是土,头顶的枝叶间隙漏下来的光斑在眼前不断变换,有时候明亮得像要吞掉他的视线,有时候又被云遮住,让整片林子忽然暗下来,暗到让人怀疑自己还在不在他之前走过的那条路上。
他试着辨认过树干的形状、路面的倾斜方向,但那些特征在他的视野里不断重叠,没有一处和记忆重合。
他之前跟着队伍走的路是沿着一条干涸的溪沟边缘延展的,而现在他脚下的路已经不再是沟边,是密林,是几乎没有光线穿过遮蔽层的那种密。
他只能确定自己在跑,不能确定方向是否正确。
那些老鼠太多太疯狂了,不要命地全部扑上来,他的心理防线一下子就垮了。
他记得自己被人群裹着往后退的时候,肩膀上有一只老鼠咬住了他的衣领,他甩了一下头把它甩掉了,然后他又在另一只老鼠的爪子
他无法辨认出那是谁家的孩子,声音太近了,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他没有办法再看第二遍,他当时已经退到了人群边缘,退一步是火光,退两步是黑暗。
他在第三步和第四步之间做出了选择,他没有转回身,而是朝黑暗里走去,走进夜风里,走进那些他不敢回想的树影中。
他在那片林子里面跑的时候,能听见身后偶尔有枝叶被压断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也跟着他一起穿过同一片树丛,但是看不见。
他被老鼠追上过一次,是在他翻过一道枯木的时候,脚滑了一下,膝盖撞在断枝的平面上,整个人往前摔了半步。
那只老鼠就是在那时候追上来的,咬住了他左脚踝外侧的皮肉,又在他甩腿的时候被甩开了。
它在地之后没有追得太紧,只是远远地跟着,像是在确认他还没有完全脱离它们的视野。
他不知道那是人为放行,他只是以为那些老鼠的速度终于跟不上他了。
他在荒郊野岭拼尽全力的奔跑着,全然没有发现,在暗处,有数只老鼠一路跟着他,调整方向,保持着大致的位置,不让他偏离预定的路线。
他在快要拐进一条死路的岔口时,草丛里面忽然窜出一只老鼠,把他重新逼回了主方向。
他在路边停下喘气的时候,在他头顶的树枝上,有老鼠用爪子钩住树皮的缝隙,蹲在叶子几乎遮盖不到的位置,等他喘息结束再继续动。
他们留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不追过近,也不让他走失。
他的路线被反复调整过,但他从未意识到那不是偶然。
像这样子被故意放跑的恶魔有数名。神佑财政眼神中充满着寒意,丝毫没有掩盖他对这些恶魔的杀意。
他们在远处用目光把黄愚盯住了片刻,然后确认他还在跑,确认他的方向还在预定的范围内,然后收回视线,继续跟在他后方约两树之外的位置。
他的尾巴在行走时贴地,不扫过草尖,不留多余的痕迹。
他们得活着回去,活着回到他们的聚集地,所以他们得要一路护送着这些恶魔回去,在他们昏迷的时候,给他们摘果子,丢在他们可能行走的路径上,在他们要跑进死路的时候,从草丛里面窜出来,吓他们一跳,让他们重新走回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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