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五年十一月四日,望海省,泽沼。
河驱雨走在前面,步子很快,皮靴踩在土面上发出连续的、有节奏的声响。
他的身后跟着两名军士,步伐比河驱雨更稳,每走几步就会扫视一下两侧的街巷。
街上已经有早起的行人了,有的挑着水桶,有的赶着逐雨往田里走,看见他们之后侧身让了让,没有多看一眼。
河驱雨带着两名军士快步向着一处关押犯人的地点走去。
那处地点在泽沼东头,原本是官家的粮仓,后来改成了临时羁押场所。
门口站着一名守夜的军士,看见河驱雨过来之后站直了身体,从腰间摸出钥匙,打开了门锁。
神明大人最为关注的船只已经启程,而在神明大人返程之时,他要为神明大人刚刚确立的一条新法律献上一份确实的案例。
他推开门,侧身走了进去。
牢房不大,靠墙放着一张木板床,床上铺着干草。
江正坐在床沿上,跷着腿,没有起身,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布袍,领口敞着,头发梳得还算齐整,脸上并不见多少愁容。
河驱雨站在门口,扫了一眼牢房内部,然后开口,声音平直,不拖尾音:
“前泥村领导者江正,是不是你?”
江正抬起头,一脸无所谓地看着河驱雨,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你都给我抓进来了,你还问我是不是?”
他的语气散漫,像是没把这场谈话放在心上。
河驱雨没有理他的态度,继续问:
“告诉我,是,或者,不是。”
边上的两名军士已经围了上来,一人站在河驱雨身后半步的位置,另一人侧身站到了牢房门的另一侧,双手垂在身侧,神情严肃,目光在江正的身上,随时准备动手的样子。
江正的那点散漫在两道目光的压迫下收住了,他坐直了身体,语气变快了一些:
“是我,是我。”
对付官家的人,横一点没关系,但是对于军士,那样子做和找死没区别,他们是真有办法,在不给你打伤的情况下弄疼你。。
河驱雨点了点头,没有多。
“带走。”
话音下时,两名军士已经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江正的胳膊,把他从床沿上提了起来。
江正没有挣扎,由着他们架着,走过牢房门槛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像是被门槛的高度绊了一下。
他的表情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在走出去的路上甚至还侧头看了一眼路边堆着的干草垛,还有余裕去观察别的。
他已经能预料到自己的刑期了,自己不过是贪污受贿,这项罪名最高也就是十五年的矿役,甚至还没有人达到过。
自己早就花钱打点过关系,就是挖矿,自己每天要挖的矿都比别人少。
他走过转角的时候,看见路边有人停下脚步看着自己,他甚至还微微抬起下巴,像是在回应那道目光。
公开审理庭设在泽沼东头的广场上,一排木桌,几把椅子,正前方是一块用石灰刷过的木板,作为告示板。
河驱雨坐在主审位上,面前放着一块木板,上面刻着案件摘要和适用的法律条文。
旁边坐着两名副审,手里拿着记录用的炭笔和纸页。
广场上挤满了人,泥村的老百姓有不少人走了大老远的路过来,就是为了看看这头死猪最后会被判什么罪。
他们站在木栅栏后面,有的靠着墙,有的蹲在地上,有的抱着孩子,目光都在那个被两名军士押着走上被告席的人身上。
木桌上放着一张崭新的纸,像是刚发下来没多久,上面有一行大字:
“神疆律法—神明补充法—第一百七十三条补充条款”。
河驱雨把那张纸展开,平放在桌面上,确认了一遍上面的文字与当前案件的匹配程度。
确认之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广场上的人群,在被告席的方向,然后开口:
“犯罪人江正,因贪污财务,在泥村当地的法律判案中,包庇祸害,颠倒黑白,共造成三起冤假错案,你是否认罪?”
他的话音还没有完全定,两道身影就出现在了房檐上。
大傻和二傻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屋顶的横梁上,正站在一起,翅膀挨着翅膀。
大傻的声音中气十足,隔着半个广场都能听见:
“我就,这人肯定是干坏事了,才不让我们听的,你还是什么为了确保自己的隐私,愿赌服输,快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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