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算了一下,用六齿的轮辐,直径大约半人高,应该够用。
六月,连杆装上了,连杆用黄泥木做的,两端各有一个铰链,一端连接活塞杆,一端连接飞轮轴。
他反复调整连杆的长度,让活塞在最高点和最低点之间运动时,连杆和飞轮的夹角保持在一个合适的范围。
这个范围他算了很久,画了几张图,又拆了装、装了拆,最后定下来。
七月初,他把蒸汽机的外壳组装完毕,找了工匠来试。
工匠们围着那台奇怪的机器站着,看郝雨田把活塞塞进气缸里,把连杆装上,把飞轮转动了一下。
飞轮转了一圈,带动连杆,连杆带动活塞,活塞在气缸里上下移动。
有人问:“这能干什么?”
郝雨田没有回答,他让工匠把火炉烧起来,把水壶放在火炉上,用一根铁管从水壶的壶口接到蒸汽机的一个进气口。
水烧开了,蒸汽顺着铁管灌进气缸,推动活塞,活塞只动了一下,然后就卡住了。
郝雨田停下来,拆开气缸,发现是活塞太紧,逐雨皮在热蒸汽里膨胀,把活塞卡死在气缸里。
他把活塞拆下来,把逐雨皮磨薄了一些,又重新装上,再试。
再试,活塞动了,但只动了半寸,又卡住了。
他又拆,又磨,又装。反复了十几次,他渐渐摸到了一个规律,逐雨皮不能太厚,厚了就卡;也不能太薄,薄了就漏气。
他做了一把尺子,量出最合适的厚度,然后让工匠按这个刻度做每一片皮。
到七月底,活塞终于能在气缸里上下运动了,虽然不流畅,但能动,飞轮跟着转了两圈。
七月底的一个傍晚,他站在那台机器旁边,把蒸汽的进气口关上,看着飞轮慢慢地转完最后一圈,停下来。
他蹲下来,看着那台机器。
木头架子,铁料做成的气缸,木头的活塞,逐雨皮的密封,黄泥木的连杆。
它靠蒸汽推动活塞,活塞推动连杆,连杆推动飞轮,它动了。
他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伸手摸了摸那台机器的外壳。
铁面上还有打磨时留下的细纹,温热,炉火还在烧,蒸汽刚刚排出去,铁壳还带着余温。
他的手在那上面停了一会儿,站在棚子里,抬起头,透过棚口的树皮缝隙,看见远处天边的晚霞。
他坐回桌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蒸汽机,能动,但还不够,不够稳,不够快,不够耐久,主要问题出在气密性上,需要更好的密封方法。”
九月底,他让工匠把水轮改造成一个水力驱动的鼓风机,把风箱的风口对准火炉。
水轮转动,风箱鼓风,炉火更旺,炉温更高。
他重新用铸铁做了一个更大的锅炉,不再使用铁壶,而是专门烧制的陶制内胆,外面裹着铁皮。
这样锅炉的热效率更高,蒸汽压力更大。
十月初,他在一个新的气缸里装上活塞,连杆,飞轮,这次用的是改进过的活塞:多层逐雨皮叠起来,中间夹着一层薄薄的木芯,既能密封,又能保持形状。
他烧起炉火,蒸汽灌进来,活塞上下运动,飞轮转起来。
这一次,飞轮不是只转两圈,而是连续不停地转动,转了一刻钟,没有停。
他站在机器旁边,看着那转动的飞轮,看了很久。
他打开那个木箱,里面装着二十一根气缸坯料,其中三根被他作废,剩下十八根,磨完的内光滑,没有砂眼。
他看了它们一会儿,然后合上盖子。
他坐下,拿起那支笔,在纸上写:
“机器可以做出来。但要让它真正有用,还需要更多材料,更多时间,更多试错。
我可以做出第一台,但第二台第三台,需要有人愿意跟我一起做。”
他把笔搁下,把这张纸折好,和那张神非全知的纸放在一起。他把它们都塞进怀里,然后站起来,走到棚子外面。
天色暗下来了,熊越沟的屋顶升起炊烟。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炊烟,看了很久,然后转身,朝工棚里走去。
他需要开始想,明天那只飞轮要怎么再转得稳一些。
他走回桌前,把那张写着蒸汽机,能动的纸抽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他没有划掉那句话,也没有在这句话后面加上任何语调。
他只是在心里安静地记下一个事实:
蒸汽机,能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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