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牛走在队伍最前面，脚下踩着坦克碾出来的痕迹。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八百多人。
那些脸上，有恐惧，有激动，有茫然，也有坚定。
但没有一个人掉队。
铁牛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他想起了之前当伪军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在想，自己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
当个伪军，混口饭吃，别被鬼子打死就行。
现在...
他跟在坦克后面，手里拿着突击步枪，朝鬼子开枪。
而且打中了。
铁牛咧嘴笑了。
“老子这辈子，值了。”
这一天，对这八百多个人来——
比任何训话和考核都管用。
他们亲眼看到了。
亲手摸到了。
也亲身经历了。
什么叫有铁有炮。
什么叫钢铁洪流。
什么叫不用拿命去填。
什么叫——
跟着国家打仗。
...
溪云县东大街，最后一处街垒。
三层沙袋垒起来的工事，上面架着一挺九二式重机枪，枪管已经歪了，被刚才武直的弹片削掉了半截散热筒。
两个日军士兵趴在沙袋后面。
一个已经不动了，脸朝下埋在沙包缝隙里。
另一个在发抖，双手抱着三八式，枪口朝天，不知道该往哪打。
99A从六十米外碾过来。
不快。
时速大约十五公里。
但那种声音...
整条街都在震。
墙上的灰一层一层地往下掉。
路面裂开了几条缝，碎石从履带
那个还活着的日军士兵抬起头。
他看到了那根炮管。
125毫米滑膛炮。
在他的视角里，那根炮管正正地指着他。
炮管没开火。
不需要。
99A直接碾了上去。
沙袋在履带
重机枪被碾成一坨废铁。
那个日军士兵在最后一秒扔掉了枪，从沙袋后面滚了出去，趴在路边的排水沟里，双手抱头，全身蜷缩。
坦克没管他。
从他身边三米的地方碾过去了。
后面跟上来的游击队员把他拖出排水沟，缴了械，用绳子绑起来。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铁牛在后面看着。
这是今天第三处街垒了。
第一处，坦克主炮轰了一发，日军工事在火光中消失。
第二处，机器狼绕后清掉了射手，坦克直接碾过去。
第三处，连炮都没用，炮管转过来时，日军士兵已经选择了爬行。
鬼子的工事在99A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别。
铁牛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八百多人。
从县城西门一路跟进来，到现在，没有一个人受伤。
一个都没有。
他以前跟鬼子打仗的时候，一个排冲一个据点，活着回来的能有一半就算运气好。
那时候他还是伪军，穿着鬼子发下来的军装，拿着鬼子的枪，去冲他同胞的据点。
那时的每一次冲锋都是在死亡的悬崖边抄近路。
现在呢？
八百多人跟着坦克走了大半个县城，子弹都没挨过一颗，一颗都没有。
不是鬼子不开枪。
是子弹打不穿坦克。
其实他还有些抖，因为他看到了对面那个鬼子操着三八式对着坦克连射。
叮叮叮叮叮。
火星四溅，枪声刺耳，但坦克像听不见一样，照样往前走。
那一刻铁牛忽然明白了什么叫科技碾压。
打不穿，就伤不到他们。
贾万成凑过来，压低声音：“铁牛哥，前面还有没有？”
铁牛侧耳听了听。
枪声零星，从县城北面传来。
南面和东面已经安静了。
“快结束了。”铁牛。
耳麦里传来凌枭的声音。
“各单位注意，日军有组织抵抗已瓦解。”
“残余敌军正在向县政府方向收缩。”
“一号车组继续向北推进，封锁县政府东侧。”
“二号车组从西面绕行，封锁南侧。”
“步兵跟进，不要冒进，等我命令。”
凌枭的声音很平。
跟平时话没什么区别。
好像不是在打仗，是在安排一场演习。
铁牛听完，招呼身后的人。
“跟紧了，别掉队。”
贾万成应了一声，跑跟上。
马六端着枪走在队伍侧面，眼睛盯着两侧的巷子。
他现在已经不怕了。
因为每条巷子口都蹲着一只机器狼。
四条铁腿，背上架着枪管，红色光点来回扫。
鬼子从巷子里出来，直接被点射放倒。
鬼子不出来，机器狼就蹲着不动。
像一扇锁死的门。
马六从它旁边走过的时候，心跳还是快了一拍。
这东西太邪门了。
不是人，但比人准。
不会累，不会怕，不会犹豫。
不会因为害怕而颤抖，不会因为疲劳而失手。
实际上它比任何精锐狙击手都可怕，因为它永远不会有人的软弱。
马六拿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加快脚步跟上队伍。
汗水混着硝烟味，咸咸的，苦苦的。
...
溪云县县政府。
一座两层的砖石建筑，原来是清末的县衙改的，门口两棵老槐树被炮弹削断了一棵。
院墙不高，大约两米。
院子里停着三辆军用卡车，一辆侧翻了，另外两辆轮胎被弹片扎穿，趴在原地。
中冈正治坐在二楼的办公室里。
桌上摊着一张作战地图，地图上的标注已经没有意义了。
标注的炮兵阵地，没了。
消失在那十二枚导弹的白色火柱中。
标注的步兵集结区，没了。
被气浪和弹片吹散在溪云县的每个角。
标注的通讯站，没了。
通讯兵也没了。
还有那个能和大本营通话的电台。
全没了。
他靠在椅背上，军帽歪在一边，头发散乱，左脸上有一道被碎玻璃划出的血痕。
“联队长阁下。”
副官北野从楼梯口跑上来，手里攥着一张电报纸。
纸皱巴巴的，只有半截。
“通讯塔在刚才的轰炸中被摧毁了。”北野喘着气，“这是最后收到的电报，只截取到前半段。”
中冈正治伸手接过来。
电报内容：
“华东方面军第六十三旅团已从沪城方向出发...预计...溪云方向...增援...西方势力介入之判断仍在核实...各部严禁主动...”
后面没了。
电报断在“主动”两个字后面。
中冈正治盯着那张半截电报看了五秒。
增援？
第六十三旅团？
从沪城来？
他手指捏着电报纸。
援军要来。
但通讯塔没了。
他无法回电确认。
也无法告诉对方，溪云县已经不需要“增援”了。
因为溪云县已经完了。
他也要完了。
“北野。”中冈正治的声音沙哑。
“哈依。”
“院子里还有多少人？”
北野咽了口唾沫。
“约一百二十人，其中能战斗的...不到八十人。”
“弹药？”
“步枪弹约两千发，手榴弹三十余枚，没有重火力。”
“迫击炮？”
“全部被摧毁。”
“机枪？”
“只剩两挺歪把子，专供弹药不足一百发。”
中冈正治闭上眼睛。
一个联队一千二百多人。
不到两时。
剩下不到一百二十人。
那些从天上掉下来的白色光柱，那些能悬停在空中的铁鸟，那些四条腿的铁狗，还有那辆...那辆巨大的铁兽。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那是什么。
不是任何已知国家的武器。
不是约翰国的，不是漂亮国的，也不是大毛的。
他在陆军大学学过所有列强的主战装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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